虽已三月,外头却依旧寒风簌簌。
屋子里生了炭,还算是暖和的。但明棠走出屋子后,就觉得脑袋被这一阵又一阵儿的风吹得都要要僵了。
明棠刚走到厨房准备做今日的暮食,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阵的交谈声。
她算了算时辰,许是王婆婆带着阿兄买完鸡回来了。
明棠把手里头的东西随便往桌案上一搁,就急着要出去看看他们今儿买的这只鸡肥不肥。
还没迈出院子,就隐约看到了一道身着青色公服的身影。
得,不是阿兄。是爹爹回来了。
也不知道爹爹是不是把那些藏书都卖光了,又换了多少银子回来。
明棠心想着,待会儿不管沈父拿了多少银子出来,都定然要夸赞一番,再装作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以免戳到了他的伤心事。
没曾想她刚探出脑袋喊了一声“爹爹”,就看到沈父身后还跟着一道同样穿着青色公服的身影。
咦?
爹爹怎么把他在国子监的同僚带回来了?
沈父应了一声,介绍道:“这位是公孙胜,是我在国子监的同僚。”
明棠忙把手放在衣裙上擦了擦,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公孙叔父好。”
公孙胜这才慢慢走到前面来。
他一手提着篮子,又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点了两下,笑道:“你就是棠姐儿吧,时常听你父亲提起你。”
明棠抬头看了一眼沈父,又大方地笑问道:“哦?父亲平日里都提起我什么?”
公孙胜把手收了回来,又在自己的下巴上抹了几下,哈哈大笑起来:“自然是说他的棠姐儿如何能干,又如何烧的一手好菜,可惜啊,可惜——”
公孙胜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气道:“只可惜我未曾尝过这等佳肴,日后也怕是尝不到咯!”
明棠疑惑地望向沈父。
这位公孙叔父好生奇怪,不说这汴京城里如今有这么多的美食,就算是他真的手头拮据去不起食肆,就单单凭他与父亲的交情,等日后家中富余一些,父亲也总是会寻个机会邀请他来家中一聚吧?
怎么说的好似马上要生离死别一般?
沈父看到了明棠疑惑的眼神,忙替友人解释道:“前段时间那焉耆国宣布今后将臣属我们大胤,所以云诩不日就要代表国子监,前往焉耆教学了。”
“焉耆国人国无纲纪,法不整肃,云诩此番过去,没有个三年五载怕是都不会回来了。”
明棠震惊了。
没想到公孙叔父一把年纪了还能赶上公费留学的热潮,还是被外派去当讲师的!
公孙胜又捋了捋下巴的胡茬,朗声笑道:“无妨无妨,方才我就是跟棠姐儿开个玩笑罢了。”
说着又将手里提着的篮子递了过去。
“刚刚才听闻你们家又添了一个小女娃,就随便从家里拿了些鸡蛋来给嫂嫂补补,可别嫌弃啊。”
明棠接过沉甸甸的篮子,上面用一块蓝色的棉布盖着,但单从重量来说,里头定然是满满当当的。
没想到这位公孙叔父自己都穷得连馆子都下不起了,还想着拿鸡蛋给他们家,真真是个重情义的。
明棠心里一阵暖流淌过,连忙道谢:“多谢叔父了。”
公孙胜摆摆手:“你去忙,我同你父亲去前院再唠嗑唠嗑,不然只怕到了那焉耆以后,每日都是只能说那什么叽里咕噜的鸟语了!”
夜幕低垂,屋子里的烛光都透过窗纸亮了起来。
明棠看着沈父和公孙胜转身就要往前院方向走去,一咬牙,又小跑到他们前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左右父亲都卖书了,应该又能撑一段时间了,在这期间她再好好想想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吧。
但公孙胜即将远行,现下又拿了这么一篮子的鸡蛋来,总不好失了礼数。
公孙胜跟着停下脚步,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问道:“这是…?”
明棠客气地挽留道:“天色这么晚了,叔父不是正好说没尝过我的手艺吗?不如今日便留下来一同用些家常菜吧。”
这回轮到公孙胜愣住了。
公孙胜忙摆手:“我只是随口一言,算不得真,你莫要往心里去。”
明棠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认真地朝沈父眨眨眼:“爹爹,您说呢?”
沈父这才反应过来,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两下:“你瞧瞧,我都忙糊涂了!是该留下来一起用饭。”
说着,沈父言真意切道:“莫说是给你践行,就是你不去那什么劳什子焉耆,也该邀请你来家里吃一顿。”
还是棠姐儿机灵,他这一天忙得焦头烂额,险先都忘了他自己最常挂在口中的礼数了。
既是如此,公孙胜也不好再推辞了。
沈家如今的窘境,他也是了解一二的,于是他说道:“那便做几个普通的家常菜便可,万不要铺张浪费。”
明棠拎着小篮子的手抬了抬,打趣道:“行啊,那就用叔父拿来的这些鸡蛋做几道菜。”
这鸡蛋有什么好吃的。
公孙胜虽心有疑惑,却没在面上显露出来。只同明棠说了声“辛苦了”,就拉着沈父继续走了。
“我同你说,我方才居然在书肆看到一本古迹《九章算术》,只翻了两页便觉得甚是奇妙......还有啊......”
他们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对话的声音也渐渐变得越来越小了。
明棠拎着篮子往厨房走去。
天色也越发昏暗起来,明棠点了蜡烛,又捡了几根稻草塞到灶台里,拿着根烧火棍,把方才刚熄灭的木柴捅了捅。
火星“唰”一下子就冒了出来,灶台里重新生起火来了。
明棠这才空出手来把那篮子上的棉布打开。如她所料,里面的鸡蛋塞的满满当当的。
明棠一个个择了出来,数好了数,又单独拿出了十个当作待会儿的食材,再准备把那些其他的鸡蛋重新放回去。
烛台上的火光摇曳,明棠只觉得眼睛都被这烛火晃的恍惚。
不然她怎么感觉在篮子里看到这么多银子的?难不成是她想银子想疯了,这才让她看什么都像银子?
明棠自嘲一声,把篮子倒扣到桌上摇了摇。
“哗啦——”
似是有东西掉落的声音。
明棠把篮子拿开一看,嚯!还真是银子!
薄薄的红封已然裂开,甚至有不少的碎银散落在外,零零散散地堆在了一起,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明棠傻眼了,手在篮子里使劲掏了两下,又倒过来扣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现篮子确实已经空了才作罢。
这...这这......
好吧,她只要稍稍用脑子想一下,就知道这定然是那位公孙叔父悄悄放进去的。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阿棠,快看我买来的这只鸡肥不肥。”沈青松拎着只被捆得严实的母鸡跑进来,头发丝上还挂着几根鸡毛。
母鸡的翅膀都被反剪着绑在了一起,乍然看见火光,猛地扑腾起来,却因为被捆着,只有那脖子梗着。
明棠只一眼就觉得这只鸡够肥的,都到这处境了还能扑腾。除了给阿娘炖鸡汤以外,刚好也能拿来招待客人。
明棠把碎银都拢在了一起,又重新扯了块棉布包好,塞到了衣服里。
烛火晃了几下,她笑得灿烂:“阿兄,你的束脩有着落了。”
沈青松自然也是看到了方才桌案上的银两。
他敛了神色,板正道:“阿棠,银子是哪来的?”
明棠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是误会了,忙开口解释道:“是爹爹的同僚给的。”
她把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青松。
沈青松这才松了口气:“幸好......”
若是要明棠为了让他去国子监念书而犯险,那这书,他不念也罢。
误会解除,沈青松忙去拿了个木盆夹在腋下,手里的鸡抓也得更紧了。
“是该好好感谢这位叔父,我这就去杀鸡。”
明棠把刚刚烧开的水也舀了一桶给他:“记得把毛拔干净些。”
沈青松:“我又不是二郎那傻小子,你就放心吧。”
明棠看着他走到院子中间,视线这才重新回到了锅灶上。
灶膛里的柴火已经烧得很旺了,锅里最后一点水汽也“呲呲”的冒着白烟蒸发掉了。
明棠拿着双筷子,把碗里的鸡蛋充分打散,又加了些温水搅匀。
等撇去上面的浮沫后,随手拿了一个盘子盖在上面,就放到小锅中开始蒸了。
另一边的大锅里也倒一勺油,撒一点姜蒜爆香,再把切好的肉末放进去煸炒。最后酱油沿着锅边一圈淋了下去,油脂的香气轰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明棠拿着锅铲把肉末拨散,直到煸炒至酥香出油,肉末变色,她再往锅里淋上调好的酱汁。
锅里的汤汁慢慢变得浓稠,明棠撒上一点葱花后就收了汁。
这时,小锅里的水蒸蛋也好了。
明棠用文火让它再焖了一会儿,等拿出来后把肉末浇淋上去,盖上盖子,又重新再放到小锅里焖蒸。
沈青松拎着一只拔的光秃秃的鸡进来时,空气里还满是肉末煸炒后的余香。
“棠姐儿,你这手艺可比外头的食肆好多了。”沈青松打趣道,“这嘴巴都被你养刁了,等我入学后,只怕是吃不惯国子监那里头的吃食咯。”
明棠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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