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秦通全注意到沈晗的动作,开口解释:“你不用担心,城郊这块地界属于商队自治的区域,官府那群人没胆子敢直接闯进来。”
旭骆商队因外通余戎十三部,内连大景各州郡县,特殊性不言而喻。
但沈晗曾听闻创建人宁愿血流京都,也不肯将商队交与朝廷驱使,帝大怒,掣肘其通行,奈何商队众人抵死不从,联合一众民商共同抵抗。
民商虽不敌皇商地位和权力,但民商的获利的能力不容小觑。因此事后双方两败俱伤,极大程度上影响到了大景商运发展。
帝念及社稷之本不可动,免除众民商以下犯上之罪,允旭骆自治,宽民商运行。
经此一事,旭骆虽然一切事物由内自主调控,地方不得随意干涉,但直属帝管辖,此外每年需额外上缴大量赋税。
这也就是沈晗投奔秦通全的另一缘由,在偌大的洛川之中,无帝下令,官府不敢随意进旭骆的地界。
“秦叔,大阳和商先生他们……”进来的人见屋内的另二人眼生,欲言又止。
秦通全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示意他继续。
“这次他们又为工钱争执上了,原先只是口头,但大阳这次动了手,在推搡中商先生受了伤,现在驼夫和账房先生们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就等着您过去处理!”
“怎么又闹起来了!”秦通全听到这件事,额角处的青筋直突突地跳,他起身对着沈晗急匆匆说:“你想好就把契约送到商队,到那时我自会安排你的事。”
说完就欲离开。
已经了解事情大概的沈晗暗自会心一笑,这不就是典型的薪酬管理矛盾,属实撞她枪口上了。
她赶忙开口:“您也带我过去看看,左右不过多带一个人。”
秦通全皱眉看着,他本想拒绝,但细想这又不是商队私密的事,最后他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同意了。
“你不累那就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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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你们工钱比我们这些干体力的高出这么多,劳什子账房先生!”
“你……你伤人不道歉,还在这胡搅蛮缠,你有理那你找秦先生,来找我撒气做什么!”
“我才不信他,他就是偏袒你们这些上过学堂的人!”
沈晗听到这句话,眉心一跳,颇崇拜地望向已经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驼夫。
敢在老板面前说他坏话,真有胆子。
“吵吵吵,一天吵到头!”秦通全几乎是吼出声来,“我不是已经提了工钱,还有什么可吵的。”
当事人停下一瞬,接着开始向他各说各的理,后面发现秦通全沉着脸不说话,又开始互相吵……
沈晗就见秦通全盯着锅底黑似的脸色往里走,对着还在吵的人摇了摇头,腹诽他们真看不懂脸色。
不过她没打算跟秦通全进去,而是蹲在草垛旁看两人吵了几个来回,才起身后内堂的方向走。
一踏入内堂,沈晗直接开口道:“秦叔,驼夫大阳跟在您身边有七年,那个商先生也有五年之久,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你都不舍得伤了与他的情谊。”
“处理了他们不满意,不处理又会成隐患。我有办法,秦叔可愿听听?”
沈晗见秦通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出自己的条件:“如果你觉得这办法有用,我们就按两成交易。”
察觉到他松动的神色,沈晗也没犹豫,以霸王硬上钩的态度说出解决方案。
“现在两人已从最初的工钱争议上升为各自情绪的对立。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最需要做的是稳定两人的情绪,而不是放任,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就是向二人公开各自计算工钱的标准,驼夫是按趟薪还是计货件,账房先生是日俸还是月俸,是否有其它额外奖赏,以及……”
“这第三件事就是承诺和证明。秦叔你作为洛川旭骆的首领,我建议您向整个商队的人做出承诺——关于工钱、奖赏甚至一些额外福利并以大家都能知晓的方式告知,以免商队里的人跑去别家。”
“最后要是想一劳永逸解决二人之间的矛盾,秦叔你可以考虑让他们互换身份七天,我保管二人冰释前嫌。”
沈晗说完这一大段话,见秦通全的眉峰越陷越深而后舒展,心中一喜。
她虽然对办法有把握,但对秦通全是否采纳并未有信心,更何况这个办法是拿明月楼一成利润作为交换。
“你的办法听着可行。”秦通全缓缓开口。
沈晗心刚被放下,但很快又被提到半空,只因秦通全有拒绝道:“你并不了解旭骆,所以想法我并不会全盘采纳。”
“但我不会让你白说,所以以二点五成的利润交换即可。”
奸商!沈晗的心都在滴血,每年两点五成的利相让,只需两年就可以买下整个洛川最辉煌的府宅!
而作为合伙人她也只剩下两点五了,想到这她咬牙应承:“好。”
“你阿爹的事我会替你办,明晚就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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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城郊
沈晗眼前窄小的方桌已被堆满,各式的妆粉、胭脂、唇脂。
昨夜洛川官府已贴出告示,全城缉捕她沈晗。所幸回春不常在大众面前露面,方便替她办事。
现在沈晗便要施展已尘封多年的化妆技术,为后面行事做准备。
除了往常女子所用之物,她特意用上了米粉、铅粉、黛石。
至暮夜时分降临,铜镜中的人已然不像原先模样。
眉型由温婉的远山含黛换化为英气的秋山欲展,原先的杏面桃腮变得暗沉无光,眼窝鼻翼处皆被铅粉加深,最后以面颊点痣收尾。
沈晗换上狱卒的衣服后按照约定时间赶往监牢,不稍片刻,秦通全安排的人将她带到关押阿爹的地方,并嘱托道:“姑娘,你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巡防轮换之前务必出来。”
沈晗点头示意,此时盘坐于草垛上的人回首,昔日的仪容端正化为此刻的蓬头垢面,铁链碰撞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传来,她听他问:“你是何人?”
沈晗靠近木栏赶紧解释:“宁乐,时间紧迫,您告诉我家中为何会出现兵器和大量钱财?”
沈义仁来不及震惊,顺着沈晗的话回答道:“那些木箱中的东西都是刺史给我的,让我和另一批珍宝一同运往余戎。”
说到这,沈父的神情更加激动起来,“要是早点知道刺史交给我的东西是兵器我就不答应合作了!”
果然是被人设计陷害,只不过刺史怎会犯上作乱,事后又怎么贼喊捉贼?
“那你没向其他人说出实情吗?”
这下沈义仁的情绪更加激动,“他们说我证据确凿,若是污蔑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都要砍头了还有什么罪加一等。
沈晗默默摇头,她不信阿爹没留后手:“你手上是不是有证据,在哪?”
“有,在书房暗格。”沈义仁现在只想活下去,顾不得女儿对自己的态度是否尊卑,他将所有希望寄托到她一人身上,“宁乐,你一定要把为父救——”
得到最重要的信息后,沈晗估摸着一盏茶的时间也快到了,她直接打断他的话发问:“阿娘她们呢?”
沈父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话语拖着歉意回复:“她们被带走了,如今应当不在监牢,你快去寻她们,终究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女三人。”
“姑娘,快走时间到了。”
见时间到了,沈晗只得匆匆点头示意,快速离去。
沈晗出来后,以防梦长夜多,她直奔沈府。
大门仅有两名官兵,她特意绕过,前后在周边观察许久,见来往并无其他官吏,她提着胆走到后门堆放柴棍的地方。
沈晗四处张望,确认周边无人后用力挪开遮掩物,露出一个中等大小的狗洞。她毫不犹豫地迈出腿,正欲蹲下时却顿住突然感到害怕。
沈晗自认算计人心并不高超,她害怕洞背后可能蕴藏的危险,害怕自己的每一步都在他人算计之中,害怕莽撞会困住自己。
可……那封信留在沈府一日,她手上的胜算就越小,她不敢赌但又不得不赌!
带着孤注一掷,她熟练地下蹲趴身,快速钻过进入,直奔书房。
偌大的沈府静寂无声,月辉孤冷寂寥。沈晗深呼气给自己壮胆,快步朝书房走去。
沈家暗格位置,沈晗回忆沈义仁平常的习惯,朝角落移动。但不知为何,她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又让人难以忽略的注视。
她希望是自己太过敏感而产生的错觉。
而在她拿出暗格里的东西后,冰凉硬的触感顷刻间自脖颈散开,好似贯穿全身。随之而来的是沉着声音的威胁:“别动。”
果然有人!
沈晗虽说不太会舞刀弄枪,但也知晓此刻架在脖子上的东西是何物。
一把锋利的能直取性命的利刃。
须臾间,她的后背冒出层层冷汗,但面上依旧保持冷静。她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只能在呼吸的空隙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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