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日头金灿灿的，随时间升至碧蓝天空的正中，临近正午，宁风致拒绝了唐琳的留饭邀请，同来接他的骨斗罗古榕离去。
和宁宗主聊天还是很轻松愉快的，与雪清河那几个回合的掰头不同，文雅雍容的长辈柔声絮语的关怀，如同春风化雨，很好的治愈了烧掉很多脑细胞的唐琳。
太舒服了。
唐琳感觉到疲惫感和饥饿感找上门来，她惫懒地把一整个右胳膊架在桌面上，折立起来的手扶着分外沉重的头颅，左手把打开的卷轴无聊的拨来拨去，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但她眼角的余光是不是地扫向一旁的秦明。
手上的秘技确实很精彩，但此时此刻，占据唐琳为数不多精力的可不是这个。
因为唐琳发现，身边的秦明很不对劲儿，反常地安静。
那两壶前后滋味完全不同的茶，明晃晃地告诉唐琳，秦明对雪清河是有意见的。
甚至可以列入反感的行列。
那他刚刚为什么不说话呢？
唐琳莫名倍感压力，又只能暗戳戳地观察，生怕不小心触了结义兄长的霉头，要是新账旧账一起清算就坏了！
而秦明也明知身上扫来扫去的视线，依旧不动如山地坐在那里，正低着头，沉默的，专注的品茶，仿佛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她的视线。
就好像刚刚面对雪清河的舌灿莲花，一直保持着沉默隐下了存在感，可唐琳知道，他一直都在听。
‘我泡的茶难不成好喝到忘我的地步啦？’唐琳在心中暗暗吐槽，这最后一壶茶水出自她手，不过是和往常一般的手法同样的茶叶，怎么还能品出别的味道？
不行。
趁着还有脑子，得找找话题。
“真是的……原本都下定决心，同大哥一起在魂师的路上走下去了。”
唐琳眼珠子一转，放软声音，八分真二分装地小小声。
这是心里话，魂师之路虽然艰难，但纯粹，又有亲朋好友同行，唐琳她舍不得。
秦明放弃和茶水较劲儿，估摸着身边的妹子该饿肚子了，无情铁手从炉子上挑拣个流蜜的甜薯，细心地掰开递给了唐琳，不解地问道：“魂师和当官员这两个没有冲突啊，阿琳你在纠结什么？”
他记得没人规定魂师不能为官做事吧？
是哦。
唐琳茫然地看着秦明：“啊……对哦。”
秦明这才意识到，唐琳陷入了奇奇怪怪的思维误区，看她脑子终于转过弯的样子，忍不住用茶杯遮掩唇角。
“虽然天斗帝国的官员多是普通人和低等级魂师，但其中不乏有修行高深之人，就是人太少了，凤毛麟角。”秦明想起在皇家学院任职的时候跟着三位主任走动，曾经有幸见过几位文武双全的大人。
“像阿琳你这般天赋千万里挑一，头脑灵光才学出众，武魂修炼更是根骨惊人，二次重修还能在二十三岁时达到六十四级，不论偏向哪个方向都很可惜。”
“大哥，你说得太夸张了……我哪有那么厉害。”唐琳不好意地嘟囔。
“我有些理解啸天冕下为你安排的那些任务了，天斗星罗自北向南走那么一趟，完成任务之余你的眼界自然会扩展开。阿琳，你需要正视你自己，你的未来必登封号斗罗，有资格争取更多，完成你的期望。”
“你也不看看那些绞尽脑汁求官职的高级魂师都是什么人，又老又废，皆是修行无望，魂师之路断绝，才转心思追求权钱。”
秦明毫不客气说：“这些人一生沉浸在武魂修炼和魂技招数之中，打架杀人一个赛一个熟练，但他们这种老邦菜懂什么百姓民生，懂什么家国政策，估计法律法规都一窍不通。”
“不是混子就是打手的命，进军队也不知道排兵布阵，调兵遣将，心比天高学也学不明白，不过是听命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
唐琳啃了口瓜，默默听着滔滔不绝的怨念，看样子，大哥在年轻时游历期间经历不少东西，多年教书下来，这怨气还没消。
不对。
可能更重了，教学生也不是轻巧工作，得亏他是个男的，不然一个乳腺增生就跑不了。
秦明修身养性很久了，这次难得激动，火爆的性子有些年不暴露于人。
火气一泄，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偏了话题，说了很多没用的东西。
他清清嗓子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道：“刚刚雪清河说的那些我听的清清楚楚，若真能落实下来，是天斗帝国百姓之福，而且你还年轻，有心有力又有想法，如今未来君主抛来了橄榄枝，一腔才学手段有发挥的平台，阿琳你想做就去做吧。”
“大哥，你不反对？”唐琳挤挤眼睛。
“嗯？你的事业我反对什么？”秦明一愣。
“你不是对……他有意见么？”唐琳对着茶具努努嘴，那套招待客人的沏茶手法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咳。”
秦明还以为他那一路的怼人被唐琳听了去呢，他撇开眼睛，视线避开桌面和唐琳，盯着庭中彩菊：“我的感官，我的情绪不重要，这不该是影响你选择的参考。不过，阿琳，那人当年害你差点丧命，你还要接受他的招揽么？”
“你不怨，不恨么？”
唐琳把手中红薯外皮撕下一圈，丢在桌面小竹篓中，沉默半晌，还是叹口郁气。
哪能没情绪，她又不是真木头。
“怨，也恨。可能怎么办呢……他是太子，是国家未来的主君。君子堂那么多兄弟姐妹，大部分生活活动在天斗，怎么可以不顾他们的未来和雪家撕破脸呢。”
雪家。
唐琳把这两个字嚼了又嚼，两千余日月更替间的喜悲交织，和着宫廷数次事变的鲜血，酝酿至今，成了比地狱之都的血腥玛丽还腥臭的苦酒，唯有忍耐着呕吐的欲望吞下。
人这辈子，苦多乐少。
有定数的，哪有事事如意的。
“……没关系，阿琳你要是有一天干的不开心的话……想离开的话，大哥带你走，去草原，去星罗，去南边的大海，我们出海探险。去你想去的地方。”
秦明默默递过去两枚红枣干，他弟子顾清说过这东西补血，于是就成了庄园里随处可见的零嘴，可唐琳不爱吃这个，多是便宜了学堂里的小孩子。
他许下的承诺全是唐琳曾经提到的，十分向往的地方，没想到都被他一一记下。
“雪清河想让我当首相呢。哎呀，让我这么个女子之身的平民爬上去，再等计划全部实施完，可需要数十年的功夫呢。大哥，你要等的时间，会很久哦。”
唐琳皱着眉，苦大仇深的嚼着枣干，这个枣树品种和前世的比不了，甜是甜可透着股血锈味道，她不喜欢。
还得继续改良种苗。
“时间正好够我冲击封号斗罗，足够我在你想离开的时候把你从天斗城抢出来了。”
“咿……好大的口气，怎么在大哥口里，封号斗罗那么简单呢？”
“火狼小子。封号斗罗可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独孤博的声音突然传入二人耳中。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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