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怪,刚一走出那片树林子没两步,天色就骤然放晴了。
众人自然是快马加鞭,一鼓作气往叶举人家里赶,以免再生变故。
叶举人方才那话还真没说谎,他家确实是离得不算太远。走了没多久,他的家就近在眼前了。
这回却是轮到李明珠面露诧异了。
无他,眼前这破败的房子实在是与这通身气派的叶举人看上去格格不入。
这样萧条的门户,瞧着倒像是属于某个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或者是住着什么受尽欺凌的孤儿寡母一家。总之,跟光鲜亮丽的叶举人实在是瞧不出半点关系。
从马车上下来的叶举人也是满脸惊愕,随即眼中便涌上来了浓浓的伤感之情。
“数年不曾归家,想不到我的妻儿竟过着这样凄苦的日子,我实在是对不住他们。”
踩着长了些青苔的石阶,叶举人脚步迟缓地行至院门前,摩挲着很有些沧桑的大门,掩面长叹。
“嘎吱——”
没想到院门并未关严,只是虚掩着,受了叶举人这么一推,一声轻响之后,院门便张开了一条小缝。
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此刻心情激荡,难以抑制,索性直接就推门而入了。
其余随车的侍从没有得到叶举人的命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呆立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
姜问心可不管这些,脚一抬就要跟在叶举人后边儿进门去了。
“诶——”
李明珠本想出声阻拦的,毕竟就这么直接进门多少有些不太礼貌。
但是转念一想,好歹这次可是得了这宅子主人的应允之后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进去的,可比以前那些翻墙礼貌了不知多少倍了。
念头通达之后,李明珠也坦然地迈步进门了。
这么一耽搁,就比叶举人的动作稍微慢了些,进门自然也就晚了些时候。
“啊——”
还未待李明珠跟上,就听得前头一声尖叫。
随即便是一连串物品落地发出碰撞的声音。
李明珠一听,先是脚步一顿,接着又继续沿着叶举人刚才走过的方向向前,甚至还暗自加快了脚步。
等到李明珠赶至的时侯,就正好撞见这一幕。
只见一妇人与叶举人四目相对,二人皆是站在原地,并无其他动作。
这妇人荆钗布裙,面上难掩憔悴,此刻双目圆睁,一张脸简直比面前的叶举人还要白上三分,脚边还跌落着一只簸箕,旁边散落着一地的花生。
约么是这妇人拿着这簸箕装了花生出来想要摊在着太阳底下晒一晒,从屋内一出来就正好撞上了踏进院门的叶举人,一时受了惊吓,这才失手丢下了手中的簸箕,任由里头装着的花生洒落一地。
叶举人目光依次扫过面前这破败的院落、房屋,又落在面前这妇人憔悴的脸上,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觉得无力,慌乱地垂下视线,又正好瞧见了掉在地上的花生。
这脸色苍白的男人有些局促地拽了拽袖口,抬脚想要走上前去,将那散落一地的东西拾起来。
谁承想,脚下刚一动作,面前这妇人就又是一声尖叫。
“啊——”
妇人的双眼瞪得更大了,一张脸更是毫无血色,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连连后退,转身就跑。
叶举人见状,一下子就僵住了,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芙娘,”他目光幽幽,语气满是凄凉,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是我啊芙娘,怎么才三四年不见,你竟就已经不认识我了……我现在已经中了举人了,可以带着你们过上好日子了。”
那妇人,也就是芙娘,躲得远远的,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门后,颤抖的声音里是怎么都藏不住的恐慌:“什么中举不中举的,怎么突然找上门来说这些……您……您已经死了很久了啊!怎么又在说什么显贵了呢?”
叶举人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双耳不住地鸣,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几乎要站不住了,更不要说听清楚芙娘接下来又在说些什么。
不知是因为实在恐惧,还是心头悲伤翻涌,芙娘的声音里也带了些哽咽:“……可是因为我们迟迟没有将您的棺木埋葬,而是一直停放在屋中,这才引得您过来了?这都是有苦衷的啊!您也看到了,实在是因为家中太过贫穷,儿子又还太小的缘故,请您千万勿怪。”
“如今咱们的儿子阿大也已然长大成人了,家里也已经在为您挑选合适的墓地了,择日就会将您的棺木送去安葬,请您还是快快回去吧,已死之人就不要出来作怪恐吓尚在人世的活人了。”许是看出她的死鬼丈夫没有要伤人的意图,芙娘也是壮着胆子开口劝了一句。
叶举人一双眼睛直愣愣的,满脸木然,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无数个人在里头同时说话,感觉自己都已经要不能够理解面前的芙娘嘴里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叫“已经死了很久了”?什么“棺木”“安葬”?
已死之人?
我吗?
叶举人乌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直直地抡了半圈,朝下看向自己。
他抬起手,目光自然而然地打在自己这双手上。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齐而平滑,装点着金饰,半掩在绸缎制成的柔软衣物内。只是——
格外的苍白。
他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头一回见着它们似的。
叶举人其实对它们很熟悉。在过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就是用着这样一双手,挥洒着笔墨,写出了锦绣文章,中了举人,得以衣锦还乡。
但是他从不曾像今天这样细细打量过它们。
所以他也就不会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双手变得这样苍白、冰凉。
就像他从不曾对着镜子好好打量一番自己如今的面庞。
那是和这双手如出一辙的惨白。
就像他抛下妻儿跟随着丁大人离开,一走就是这么多年,从不曾有一次想起过被他留在这一室贫苦之中的芙娘与阿大。
他早已忘记自己从前的样子了。
连自己的名字都已经回想不起来了。
一旁的李明珠虽面上不怎么显,心中的讶异可一点都不比那布裙妇人少。
原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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