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益州既定,新岁与诸葛均的婚事再被提起。
夏侯涓陪着新岁采买归来,俩人倒也算有说有笑。
新岁面对着夏侯涓,背向门扉,倒退着行走,笑道:“等往后,我若是也有了孩子,就交给女郎一起教导。我读的书少,跟着女郎才能知晓一二。”
夏侯涓听了,只是微微扬唇:“比起我,难道不是孩子的父亲,或者伯父知晓更多吗?”
诸葛氏的儿郎,无论是诸葛亮自己,还是被诸葛亮庇护长大的诸葛均,在学识上都不会逊色于人。
新岁一想,觉得也对,霎时红了红脸,有些羞赧。
新岁汲汲地又开口:“那女郎一定要给我的孩子取名。”
夏侯涓不置可否:“待真到了那时,你还这么想,或者诸葛均也同意的话,我会试试的。”
新岁的笑意更甚。
可就在这时,自明明只有两步之遥的屋室内传来一声熟悉、令人警惕的铜哨声。
那高昂、尖锐的声响,新岁听夏侯涓吹过无数遍,自己也吹过无数遍,如今听别人吹来,倒觉得十分刺耳。
新岁肃正了颜色,紧张地询问夏侯涓:“是阿葵吗?”
只有阿葵也知晓这个铜哨放置的地方,并且清楚铜哨的用途。
夏侯涓的面上也随之冷了冷。她微微摇头:“照理来说,阿葵应当自己有一个与之相同的铜哨。一直以来,她都能直接越过我与伯父来往书信。”
“不会是……”新岁的瞳眸骤然睁大、缩紧,倒吸了一口凉气后,不敢将自己揣测的名姓说出。
夏侯涓的面色更是一沉。
她越过新岁,极力保持冷静地踏入面前的屋室。
宽阔的外室里,本该在书房与诸葛亮议事的张飞,此时正坐在夏侯涓寻常作画的书案前。他的手中正拿着那枚夔首纹铜哨,双目凝定,似是在仔细观察。
新岁跟着夏侯涓进来,见状,装作若无其事地嗔怪:“大个子,你怎么趁着女郎不在,偷翻女郎的东西?一枚铜哨罢了,哪里值得你盯着看?”
张飞闻声,缓缓地抬眼转眸,看了看新岁,目色是新岁没有见过的冷淡和忽视。
而后,他略过新岁,定睛在夏侯涓身上。那浅浅的一眼,满是沉痛、怨恨和仇视。
夏侯涓和新岁都呆住了。
这时,几声“咕咕咕”的叫唤,自遥远的天际越来越近,直至窗前。
新岁匆匆地跑上前去,不停地挥动双手,想将落在窗牖上的咕咕赶走。
张飞却是什么都没说,缓缓地起身,到窗边,稍稍使力,便将新岁拉开老远。
他捏着咕咕在掌心,如同抓着一只蝼蚁。抬起咕咕的脚,他取出那信筒里短小的纸帛。
新岁以目色看向夏侯涓,不明白,若是张飞主动招咕咕来,咕咕怎会恰好携带了信函?
夏侯涓却是在仓皇过后,从未觉得如此平静、放松。
终于,她不必再隐瞒张飞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必在张飞和夏侯渊之间犹豫不定。
张飞缓缓地张口,嗓音既清朗又疏远:“闻侄儿行刺张飞失败,伯父甚憾。”
张飞读的是纸帛上的内容。
新岁这下连呼吸都不敢再继续。
新岁懵懵地看了看夏侯涓,又懵懵地望了望张飞,迟疑过后,急切地想要解释:“大个子,你不要误会,女郎她从来没有真的背叛你。即便曾经她听命于家主,可是……”
新岁望着张飞越来越冰冷的眼神,显然再说不下去。
新岁急得哭出来。
张飞依旧只是紧盯着夏侯涓,亦如许多年前一般。他问:“是打从一开始,你就听命于夏侯渊留在我身边?”
新岁替夏侯涓作答:“大个子,不是这样的……”
可是,她家女郎,没有任何想要辩驳的姿态,只是平淡、坦诚地回答:“是。”
张飞又问:“那夜,你用兵刃划伤自己,本是想杀了我?”
“大个子,女郎从未想过要杀你!”新岁迫不及待地又道。
然,夏侯涓依旧波澜不惊地回答:“是。”
只见,张飞的大掌紧握成拳,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原本被他攥在手中的咕咕,起先只是轻微的活动,而后拼命地挣扎,直至末了,一阵抽动,再没了生息。
新岁嚎啕着大喊:“大个子,你做什么,咕咕它只是一只鸟。”
夏侯涓的眼睫轻颤,鼻头发酸。为了不叫任何人察觉她的情绪,她迅速地垂下眼帘。一张秀面,被阴影笼罩得暗淡。
张飞像丢掉污秽一般,甩开手中不再挣扎的信鸽。
他一步一顿地走上前,到夏侯涓面前,冷声问她:“你知晓一个细作,最后的命运会是什么吗?”
夏侯涓认真地答:“死。”
她像是接受了一样,认定自己会有和咕咕相同的结局,于是,再次徐徐地抬起头来,乃至微昂,露出纤秀的颈项,以便张飞掐住自己,快速地夺去自己的生命。
张飞真就抬起手来,没有犹豫地落在夏侯涓的颈上,而后收紧。
他一点一点地使力,到五官狰狞,终是再憋忍不住,嘶声怒吼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夏侯涓的眼泪,这一刻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落下来,溅在张飞的手背。
她因为窒息,秀面憋得通红,几近发紫,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樱唇颤动,做出口型:“对不起。”
夏侯涓轻轻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可就在这时,张飞猛地收回手,将她甩在地上。大片的氧气涌入,夏侯涓匍匐着,即使喉间疼痛,也在本能地努力呼吸。
新岁惊呆了。
新岁急速地上前扶住夏侯涓,询问夏侯涓:“女郎,没事吧?”
而后,不等夏侯涓回答,新岁更转过身,挡在夏侯涓面前,豁出去道:“大个子,你若是一定要杀一个人泄愤,就杀了我吧。看在女郎是苞儿和鸢儿母亲的份上,求你绕过她。”
这一瞬,夏侯涓在新岁小小的身躯上看到了伟岸和可以依靠。
张飞拔出腰间的新亭侯刀,狠厉地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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