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回到圣京城时,天色近破晓。
肖无疾带着守静与许昀二人在许府门外分作两端,分别朝无疾堂和许府行去。
因守静以死相逼,不允许乌俊派来的人靠近,那两只漆黑的鸟妖只得落到后山的一颗歪脖大树上,远远地盯着守静在无疾堂中的一举一动。
无疾堂距离许府一路之隔,比许府前院离许昀的住所更为近些,肖无疾向守静保证留在无疾堂安心静养些时日,她身上的死气就能消除个七七八八,身体也能大好了。
几人不足半个时辰便从扶风郡赶回了圣京城,比乌俊掳许昀归巢时更为迅速,虽然许昀没问,但是青瑶此时却无比心虚,他怕是已经开始怀疑肖无疾与自己的身份了。
入了灵堂,临书坐在一堆纸扎当中将醒未醒,看见眼前晃过去的两个身影,蓦然瞌睡全消,睁眼揉了揉眼皮,还有些发懵。
他不知昨夜所许昀被乌俊掳走之事,以为许昀和青瑶睁眼守灵了一晚,自己就这般没心没肺地一直睡着,心里颇为自责。
灵堂门未关,半宿下来,纸灰被穿堂风吹得散落满地,许昀和青瑶二人进门便开始清理屋中狼藉。
临书起身跑上来,涨红了脸,“奴许是昨晚吃多了,困得要命,不知何时就睡着了,没能好好照顾郎君,郎君歇歇吧,让奴来。”
许昀昨日食不下咽,东厨送过来的饭食几乎全都进了临书的肚子。
许昀仍旧握着扫把,道:“无妨。”他抬眸看了眼青瑶,“阿芍,天冷,你带临书去东厨用些热粥暖暖身吧。”
祖父去的突然,他还有许多话没来得及对他说,不知祖父的魂魄能否像祖母那般回来见他一面。
青瑶闻言未动,许知春停灵在家,是许昀最危险的时候。
屋中满是是纸钱和香烛,无人供养的孤魂野鬼极容易闻香而来。
加之昨晚乌俊一行来抓人,怕是城中妖物已有不少知晓许昀的体质不同于常人。
低阶的妖物并非都如阿九一般通人性,知善恶,更多的是兽性未散,青瑶如何敢留下他一个人。
“可……”临书不知昨晚发生了何事,青瑶又不能在他面前说破,欲言又止。
许昀看了眼门外阴沉的天空,临近卯初仍未放亮,像是要来雪了。
“不必担心我,过一会儿兄长和三郎也要过来了。”
青瑶心中还在担忧许昀是否怀疑自己身份一事,如果他怀疑,故意支开她也是可能的。
青瑶不敢再多说,她拔下一片鸟羽,鸟羽紧贴着地面飘到门后,化做一只风铃贴在了门扇上。
若是她离去后有妖邪靠近灵堂,门上鸟羽铃震动,青瑶在东厨内会感知到危险。
去东厨的路中,天上果然飘起了雪片,不一会儿便变作了纷扬的雪花。
东厨中,桌上围坐了几个早起的下人,掌勺娘子正将刚熬好的一锅粥盛在食盆中端上桌来。
临书昨晚偷了一夜懒,心虚无比,他拿了只碗,先舀了勺热粥推给青瑶。
一勺热粥进嘴,青瑶耳边突然出现一阵剧烈铃响。
她急将口中热粥咽下,烫得喉腔一阵火烧似的。
一旁的临书斜眼看她,“急什么,锅里还有呢,还能让你吃不饱不成。”
青瑶做腹痛之状,“哎呦,我去去就来。”
东厨外,天色愈发阴沉,雪片鹅毛一般洒下,青瑶身形渐淡,一道白光隐于落雪向灵堂方向疾行而去。
灵堂屋门大敞,藏在门扇后的鸟羽铃渐渐停止了震动。
青瑶来晚一步,方才出现在周围的妖怪此时已远离了灵堂。
孝幔随灌入屋中的冷风瑟瑟摆动,落在许知春的棺椁上,屋中不见了许昀的身影。
棺椁前的饭碗中插着三柱清香,香身烧完不过半寸,香灰还未来得及滴落。
有人刚刚前来祭拜过!
刚过来的路上,青瑶不是没想过是许知春的魂魄归来见许昀一面,可看见眼前的情状,并非如她所想。
与许府有些交情,能光明正大前来祭拜的妖物,除了肖无疾,青瑶想不出旁人。
她纵身腾空而起,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无疾堂后院。
无疾堂后院房门敞开,一名药童睡眼朦胧地站在门前翻动火炉上随麦麸一同炙烤的苍术。
屋中,肖无疾披着裘衣正在和另外一个药童在药柜前称捡药材。
青瑶突然出现在眼前,吓得那翻药的药童一滞,雪天天色本就阴沉,药童没看清她的脸,只以为是撞到了邪物,吓得扔了锅铲,转头便往屋中跑,大喊道:“郎中!有鬼啊!”
肖无疾闻声出门,与被吓得失魂的药童撞了个满怀,肖无疾拍了拍他的头,将他护在身后。
他眯眼细瞧纷扬大雪中立着的娘子,抚着药童的头提唇笑道:“莫怕,莫怕,不是鬼,倒是俏丽位佳人。”
肖无疾迈出门槛,迎上前来,打趣道:“刚分开片刻,阿芍娘子便想某了?”
许昀此时并不在无疾堂中,方才去灵堂的妖物恐怕另有其人,那许昀……
她朝后山处远远一瞄,乌俊派来的两个鸟首侍卫一动不动地立在那棵高树上,乌黑的羽毛被雪色埋了一半,精光四射的眼珠尚朝他们方向盯着。
乌俊寻许昀为的是守静,如果他没有信守承诺,偷偷跟来了圣京,但凡现身在鸟首侍卫的视线中,他们二人便不会这般一动不动了。
一股寒意直蹿上青瑶的脊背,“二郎君不见了。”
肖无疾闻言一惊,挥手让药童进屋去。
“我和临书刚刚去了趟东厨,我留在灵堂中的鸟羽铃便响了,回来二郎君就不见踪影,前后不出一刻钟。”
肖无疾看了眼她手中的鸟羽铃,眼色一沉,瞬间反应出来那是何物,“有妖物出现在许府?”
许昀在妖邪面前,犹如一盘诱人的食物,可他却身无尺寸之柄,无疑是危险的,若是遇到凶厉食人的妖物,这片刻之间也能要了他的性命。
青瑶无比后悔,方才她为何不能找个借口坚持留在灵堂陪着他,若是当真他有闪失,她必定不能原谅自己。
肖无疾皱眉,“如果当真碰到凶邪,二郎君怕是有性命危险。”
“那妖物去灵堂祭拜过老主君。”
“祭拜过许公?”肖无疾嘴里念叨着,紧拧的眉头却突然一松,“你先莫要着急,兴许是相熟之人,你我先在附近找找。”
相熟之人?除了他们二人,会有什么许昀相熟的‘妖物’能来许府祭拜?
二人飞身到许府上空,雪花已如毡毯般在地面落了厚厚一层,许昀的小院门前出现了并排而行的两排脚印,被飘雪覆盖已然模糊,隐约能看出一直通往书房。
小院主仆共有三人,府里下人嫌小院晦气,寻常少有人来,并非万不得已更不会私自入院。
许永宜父子三人昨晚忙碌到半夜才歇下,此时或许还未起床。
临书此时尚在东厨用早饭,如果地上的一排脚印是许昀的,那么另外一排兴许可能就是那妖物留下的。
青瑶和肖无疾接连落身在小院中,院中书房门大敞,自打许昀去慧慈君寺,屋中几日未燃炭火,内里散发出的寒气似乎比室外更为阴冷。
屋中,许昀与难陀并排站在桌案前,似乎在交谈着什么,许昀边说边翻看一本佛经。
除了冒雪立在瓦檐上的阿九,周围并不见有其他妖物的影子。
许昀手下按着一本佛经,佛经封皮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一般,像极了刚习字的小儿写成的。
青瑶与肖无疾相视一眼,见他神色顿松,嘴角扬起了一丝如常的轻佻笑意,低声轻咳了几声。
桌旁的二人闻声抬眸,停止交谈,看见青瑶和肖无疾一同前来,许昀脸上微有讶色。
“肖郎中……”许昀将翻开的佛经阖上,转头对难陀道,“刚好,天凉,难陀师傅和肖郎中留下用些热饭暖暖肠胃。”
难陀一早带着本佛经前来许府,名义上是为了完成金刚智遗愿,将一本他刚刚翻译好的佛经拿给许昀让他帮忙纠正语序和错字,实则是前来告知许昀,他发现了那处陶壮口中被砸出了裂缝的地砖。
肖无疾搓着冻得泛白的双手,荡进屋中,“某就说是谁呢,拐带走了二郎君,急的阿芍娘子只好去找某这个京城百晓生!”
难陀双掌合十,略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羞赧,低声道了句:“阿弥陀佛,是贫僧害得阿芍娘子担忧了。”
青瑶微微舒了口气,或许灵堂中的香烛纸钱吸引了妖物前来,恰巧看见难陀,惧怕他的修为,才不敢贸然对许昀动手。
这妖物或许修为并不高,但若是他发现了许昀不同于凡人,即便是本性良善,没有伤他的心思,也不会白白错过这提升修为的好机会,必定会再次现身许府。
在那妖物再次现身之前,她必得寸步不离许昀的身旁。
许昀带着难陀和肖无疾去东厨用完早饭,难陀将他拉至一旁说了会儿话,方才和肖无疾一同离去。
此时许府已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吊唁的亲邻故友,许晏和许晟兄弟二人也随许永宜来到了灵堂中迎送客人。
灵堂中人来人往,许昀抽不开身,只得吩咐青瑶出门送难陀和肖无疾。
见青瑶时不时回头看向灵堂,肖无疾笑道:“你不必担心,那妖物不会再来了。”
青瑶转眸,不解地看他,“你何以会知道?”
肖无疾盯着难陀消失的巷口,“难陀走了,你那铃铛自然不会再响。”
青瑶怔忪了片刻,突然领会到他话中之意,从袖中拿出那根鸟羽,瞬间化作鸟羽铃,果然,那铃铛轻轻震颤了几下,随着难陀愈走愈远,震动逐渐息止。
青瑶不禁想起,在风狸岛时,花妖控制了许昀和万年子的心神,而她和难陀却丝毫没有被蛊惑的征兆,她当时还在想,凡人心神能轻易被控制并不奇怪,难陀虽然亦是凡人,但许是修行到了一定境界,这才没有像万年子和许昀一般失了神志。
肖无疾带难陀在螭潭救下许昀时难陀刚来圣京不久,而肖无疾自称为京城百晓生,圣京城叫得出名号的妖物他都知道,想必早就知道了难陀的身份。
此时看来,竟是她后知后觉了。
她转头看肖无疾,嗔怒道:“你早知道难陀的身份,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肖无疾笑了笑,“你若是当他是佛门子弟,他就是以慈悲为怀的难陀和尚无疑,你若当它是妖物,那他便是妖物。”
“他既是妖,为何会入佛门?万里迢迢来到圣京寻金刚智?”佛门中虽不乏妖物混迹其中,但大多为的是得道或藏身,以寻求让自己更好的修行。
“难陀本是天竺国皇家一匹战象,在未开化之时曾经广造杀戮,五十年前受金刚智度化入了佛门,金刚智为他取法名为难陀,那时他尚是象身未化人形,野性未驯,金刚智不方便将他带在身旁,便留他一人在林中修行,金刚智与他约定,待他化人之时,带他四处云游,广度众生。”
难陀圆耳长鼻,身形高壮,肤色并不像寻常胡人那般棕黑,而是白中透着青灰,与佛寺画中菩萨身下的圣象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肖无疾继续道:“几十年间,难陀谨记金刚智教诲,每日念经行善,终于在十年前修得人身,他边修习佛法边四处寻找金刚智,可七八年下来,寻遍天竺无果,后来他打听到金刚智前来圣京宣扬佛法,便跋山涉水追寻而来,以为从此可以常伴金刚智左右,报答点化之恩,可事与愿违,见到的却只有坐化缸中一副烧焦的躯体。”
肖无疾摇头叹了一声,“他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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