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崔令言锁好实验室的门,转身时才发现走廊的灯已灭了大半。只有尽头那盏还亮着,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
她看了眼手机,晚上九点五十七分,又忙到忘了时间。
考古学系的实验楼是老建筑,装修风格自然老派,白日里觉得古朴有韵味,此刻四下无人,倒显出几分阴森。
崔令言倒是不怕,前世她在崔家老宅住了十几年,那宅子比这楼老得多,也大得多,夜里风吹过廊檐,瓦片轻响,那动静比这骇人多了。
她顺着楼梯往下走,脑海里还转着刚才借助显微镜,看到的那片瓷器的釉面结构。太有意思了,现代技术能看清千年前匠人手腕的每一次颤动,那些细微的纹理像涟漪,一圈一圈,拨动着她的好奇与赤忱。
思绪正浓时,脚下忽地一空。
崔令言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顺着楼梯滑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台阶边缘,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下意识去抓栏杆,却因坠得太快,只抓到一手灰尘。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了。
疼。
她掀开裤腿检查,脚踝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崔令言深吸一口气,试着动了动脚趾,所幸还能动,应该没伤到骨头。
摸出手机想给家里打电话,屏幕按了两下没反应,没电了。黑屏里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头发散下来几缕,脸色大概不太好看。
崔令言盯着那块黑屏,忽然有点想笑。穿越这种事她都经历过了,没想到会被手机没电这种小事困住。
她撑着栏杆想试着站起来,脚刚沾地,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又跌坐回去。
算了,等等吧。这个点,再不济锁门的保安大叔也会出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有十分钟,也可能有二十分钟。脚踝肿得更厉害了,崔令言开始认真考虑单脚跳着出去的可能性。
这念头刚冒出来,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往楼梯的方向来。
崔令言还没来得及出声,一个人影已冲上楼梯拐角,出现在她面前。
是个男生。
他显然没想到楼梯上会坐着个人,堪堪在崔令言跟前刹住,整个人往后仰了仰才稳住。
“同学,你怎么坐这儿?”
崔令言仰头看他,楼梯间的灯光很暗,但从这个角度,她正好能看清他的轮廓。
眉眼生得极出色,是那种带着几分凌厉的好看,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太过错愕,反倒显出几分少年气。
这人她认得,法学院的郑砚清。实验室的师姐拿着他打球的照片,念叨过好几次,说学校里追他的人能从东门排到西门。
崔令言垂下眼,言简意赅:“摔了。”
郑砚清蹲下来,膝盖差点碰到她的脚,又往后挪了挪。这个距离,崔令言能看清他额头挂着的细小汗珠,还有他衣服领口洇湿的那一圈深色。
“这怎么摔的?从上面滚下来的?你等等,我打个120。”
他摸出手机。
“不用。”崔令言伸手拦了一下,“没那么严重,扭了一下,麻烦你帮我叫个车就行。”
郑砚清看着她的脚踝,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叫了车。然后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凑近了一点。
“这叫没那么严重?都肿成这样了。”他抬起眼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不赞同。
崔令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骨子里她仍是世家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鲜少与外男接触,即便穿来几年了也还没习惯。
“你等一下,让我看看。”
他的手伸过来,在她脚踝上方悬停了一瞬,像是在等她的允许。崔令言会意,点了点头。他这才按在那团肿胀的边缘,动作轻柔地检查起来。
“这儿疼吗?”
“有点。”
“这儿呢?”
“不疼。”
“还好,应该没伤到骨头。”他松开手,下了结论,“你自己能走吗?”
崔令言试着又动了一下,脚踝一动,疼就顺着骨头往上爬,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看样子不能。”
他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表情有点纠结。下一秒,他开始脱衣服。
崔令言:“……”
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后背抵上楼梯扶手。
他已经把球衣脱下来了,露出精壮的肌肉。昏暗的光线里,能看清他肩膀到腰侧的线条,还有腹肌隐约的沟壑。身上带着一层薄汗,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他弯腰从扔在地上的包里翻出一件T恤,抖开,利索地套了进去。穿好后,他表情有些不自然,解释道:“刚打完球,一身汗,怕你嫌脏。”
崔令言没想到他考虑得这么周到,摇了摇头:“没事,我不在意。”
郑砚清嗯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来。后背的线条透过那件T恤若隐若现,布料贴合着他肩胛骨的轮廓。
“上来吧,我背你下去。”他偏过头,侧脸对着她,“车子从东门进来,咱们得走到主路上。”
崔令言犹豫了一下:“我有点重。”
“能有多重,”他语气里带了点笑意,“快点,一会儿车到了找不着人。”
崔令言抿了抿唇,伸手攀上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挂上去,尽量不将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
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他双手往后一探,托住她的腿弯,往上一颠,把她稳稳地背了起来。
“别绷着,摔了还这么端着。”
崔令言便放松下来,趴在他背上。他的步子很稳,下楼梯时特意放慢了速度,每下一阶都会停顿一下,确保她不会颠着。
“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
“做实验。”
“什么专业做实验做到九点多?”
“考古。”
他脚步顿了一下,有些诧异,偏过头想看她,又转了回去。
“考古?咱们学校还有这个专业?”
“有,就是人少。”
“难怪我没见过你,我叫郑砚清,法学院的。你呢?”
“崔令言。”
“令言……”他念了一遍,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品了品,“名字挺好听。”
崔令言暗自认可,这个名字她用了两辈子,确实挺好听。
“你是大几的?”
“大三。”
“我也是大三,那咱俩一届,你怎么看着比我还小?”
崔令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把她两世算一起,确实比同龄人小一些,只好含糊道:“长得显小。”
走出实验楼,外面的路灯亮一些。崔令言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侧脸,下颌线条流畅,相貌俊美,确实有院草的资本。
“你一个人来上实验课?”他像是随口一提,“你男朋友呢?怎么不来接你?”
“我没有男朋友。”
话题戛然而止,崔令言感觉到他托着她腿弯的手收紧了一点。
路上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两道影子叠在一起,融成了一团。
(二)
急诊室的灯很亮,照得人无所遁形。
值班医生利落做着检查,边询问症状。崔令言一一答了,目光落在自己脚上,又忍不住往旁边瞟。
郑砚清站在两步开外,双手插在裤兜里,靠着墙。急诊室的椅子空着,他没坐,就那么站着,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又移开。崔令言每次抬眼,都能恰好捕捉到他移开视线的瞬间。
医生开始缠绷带,白色的纱布一圈一圈绕上去,把那只肿起来的脚踝裹得严严实实。
“没伤到骨头,但韧带拉伤了。”医生摘下一次性手套,低头在病历上写字,“这几天别下地走路,尽量躺着或者坐着,脚抬高一点。回去先冷敷,明天改热敷,三天还疼就来复查。”
崔令言点头道谢。
医生写完病历,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郑砚清:“你是她男朋友?”
郑砚清正发着呆,下意识点了点头,又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路过碰上的。”
医生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那行,你送她出去吧。”
郑砚清走过来,伸手扶住崔令言的胳膊。他的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衬衫,那股温度像一小簇火苗,倏地一下渗进皮肤里。
崔令言单脚站起来,另一只脚刚离地,身子晃了一下,他的手立刻收紧,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虚虚护在她身侧。
“慢点。”
门外的夜色比急诊室暗得多,路灯的光是昏黄的,崔令言一眼就看见家里的黑色轿车。
司机老陈站在车旁,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焦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言言!怎么摔了?严不严重?”他想伸手扶她,手抬起来,又不敢贸然落下。
崔令言摇头,弯了弯嘴角:“没事,扭了一下,医生说养几天就好。”
老陈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她身边多了个陌生人,不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落在他扶着崔令言的那只手上。
“这位是?”
“他是学校的同学,送我来医院的。”
老陈脸上的审视瞬间散了,露出点笑来,冲着郑砚清点点头,语气热络得像换了个人:“谢谢你啊小伙子,辛苦你了。”
“没事没事,应该的。”
他把崔令言扶到车边,老陈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崔令言弯着腰坐进去,把那只伤脚小心翼翼地抬起来,放好。
郑砚清站在车门外,弯着腰往里看。他单手撑在车门框上,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扶她的姿势,眼睛在昏暗里亮着。
“你回去好好养着,别急着走路,有什么事让别人帮忙。”
崔令言点点头:“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他笑了笑,露出一点虎牙,“咱俩加个微信呗,我回头问问你恢复得怎么样了,让我这好人好事有点成就感。”
崔令言对现代人的社交方式适应良好,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按了两下,屏幕黑着,没反应。
“没电了。”
见状,郑砚清立刻解锁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递过来:“你输一下,我加你。”
崔令言接过他的手机,上面是微信添加朋友的页面,光标在搜索框里一闪一闪,等着被填满空格。她低下头,一个一个数字输进去,输完递还给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发送。屏幕上的字跳了一下,变成“已发送”。
“行了,回头通过一下。”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直起身来,冲她挥了挥手,“走了啊,好好养伤。”
崔令言看着他转身跑进夜色里,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那轮廓一晃,渐渐消失在拐角。
老陈发动了车子,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崔令言一眼,嘴角还挂着点没散尽的笑:“那小伙子挺好的,真热心。”
手机屏幕还黑着,黑得像一小块深渊,像一面没有光的镜子。
但她的心里好像有个什么,亮了一下。
那光亮得很轻,像有人在不远处,划亮了一根火柴。
(三)
回到家,崔家果然乱成了一锅粥。
车刚拐进院子,崔令言就看见崔母早在那儿等着,车还没停稳,她已经冲了过来。她保养得极好,四十多岁的人了,看着像三十出头。
“宝贝,怎么摔了?疼不疼?快让妈妈看看。”
车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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