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的丧仪办得极尽哀荣,黑幡白幔挂满了府门内外,灵堂里香烟缭绕,诵经声昼夜不绝。落雁关陷,尸骨无存,棺中不过是些衣冠旧物,象征性地填了些香料木屑,聊作慰藉。
国公夫人一病不起,国公爷强撑着主持大局,不过几日也倒下了。偌大府邸里外,全靠李妙仪与几位管事苦苦支撑。
“少夫人,歇一会儿罢。”青鸾端着参茶进来,“您两日未曾合眼了。”
李妙仪接过茶盏,暖意随着几口热茶渐渐渗入四肢。她确实累极了,可一躺下便辗转反侧,直至天明。
青鸾轻轻为她揉着肩颈,半晌低声道:“外头来了许多人,宫里几位殿下都到了,崔家老爷和夫人也来了。”
如今她顶着崔令言的皮囊,须为她的夫君守灵。而门外那些曾想方设法攀附公主的权贵,此刻恐怕正等着对这位“新寡”施以怜悯。
“更衣罢。”她放下茶盏。
换上重孝,素衣如雪,腰间系着麻绳。铜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唯独那双眼睛,澄澈明亮。
灵堂外已候满了人。
她一眼便看见站在最前的三皇子李承玦,她的三哥。他正与礼部官员低语,眉头微蹙,神情肃穆,人也清瘦了些。想来安阳“故去”后,他这个曾与公主最亲近的胞兄,日子亦不好过。
李承玦似有所觉,抬眼望来。四目相接时,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恰到好处的哀悯,朝她微微颔首。
李妙仪垂下眼帘,屈膝行礼。
“世子夫人节哀。”李承玦的声音温和而疏离,“郑将军为国捐躯,忠烈千秋,父皇深为痛惜,特赐谥号‘忠武’,追封镇国公。”
“谢陛下隆恩,谢殿下亲临。”李妙仪低声应下,不再多言。
吊唁者络绎不绝。朝臣、勋贵、武将、文官……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从眼前晃过。有人真红了眼眶,有人假意拭泪,更多的则是在打量,打量这位新寡的将军遗孀,掂量着她与郑家往后的价值。
崔弘与柳氏也来了。柳氏病未痊愈,由两个嬷嬷搀着,一进灵堂便哭天抢地,不知情的还道她有多疼这女婿。崔弘则面色沉痛,与同僚寒暄时,不忘叹几句“小女命苦”“家门不幸”。
李妙仪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戏。
直到柳氏扑到她跟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压着嗓子泣道:“我苦命的儿啊……”
那力道极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李妙仪冷冷抽回手:“母亲保重身子,请起罢。”
柳氏一愣,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讪讪地退到一旁。
吊唁持续了整整一日,李妙仪跪在灵前还礼,膝盖早已麻木,腰背酸疼欲折,耳畔嗡嗡作响,人影渐渐模糊重叠。
“嫂嫂。”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郑淮序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一身玄黑孝服,眼下淤青深重,背脊却挺得笔直,如一柄入鞘的剑,锋芒尽敛,寒意隐现。
“二郎。”她哑声回应。
郑淮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转身走向灵前,郑重叩了三个头。
起身后,他对她道:“外头差不多了,嫂嫂去后堂歇息片刻,此处交给我。”
李妙仪没有逞强,扶着青鸾的手站起来,双腿一软,差点栽倒。
“小心。”郑淮序下意识伸手欲扶,指尖触及她衣袖的刹那却又顿住,收了回去。
后堂终于清静下来。
李妙仪坐在偏厅圈椅中,青鸾替她揉着僵硬的膝盖,口中低念,满是怜惜。窗外天色已暗,灵堂诵经声随晚风隐隐传来,呜呜咽咽,恍如哀泣。
门帘轻响,郑淮序走了进来,他先屏退旁人,方沉声道:“有几句话,需与嫂嫂说明。”
李妙仪抬眼看他。
“大哥殉国,家门蒙难。”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如今父亲病倒,母亲哀恸过度,朝中暗流涌动……”
“北境之仇,兄长之恨,我必亲手了结。”他顿了顿,字字咬得沉重,“也请嫂嫂再忍耐些时日,谨守本分,安守内宅。”
崔令言年纪尚轻,未必愿意守寡,眼下郑家,再经不起任何风波。
李妙仪望着这个曾在她面前锋芒毕露、不甘示弱的少年。如今那双眼里只剩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情绪皆被压抑封存,唯余责任与恨意,铸成一身无形铠甲。
他的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悄然套上她的脖颈。
安阳公主可以任性,可以跋扈,可以不顾世人眼光。可崔令言不行,郑家的寡媳更不行。风口浪尖之上,她必须成为一座贞节牌坊,一个“安守内宅”的未亡人。
一股剧烈的情绪猛地冲上胸口,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眼前却骤然一黑。
“嫂嫂!”郑淮序的声音近在耳畔,罕有地透出惊急。
她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额角无意识抵在他颈侧,呼吸拂过锁骨。
郑淮序浑身僵硬,怀中人轻得过分,孝衣下的身躯纤细单薄,仿佛稍用力便会折断。
“去请大夫!”他厉声下令,抱起她疾步向后院走去。
回廊下灯火昏黄,行走间,她散落的一缕发丝缠上他胸前盘扣,随着动作轻轻牵扯。昏迷中她低咛一声,侧脸在他肩头轻蹭,寻了个更安稳的姿势。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臂弯不自觉收紧了少许,随即又像被灼烫般微微放松。
踏入她所居的院落,踢开房门,一股冷梅幽香扑面而来,他将她小心安置在床榻上,立即直身后退一步。
目光却在这一退之间,扫过屋内陈设,这是大哥与她的卧房。
窗边妆台上,玉簪与胭脂盒散置;衣架上除了男子外袍,还搭着一件水红绸缎寝衣,泛着柔润光泽;屏风边缘,依稀露出一角月白小衣的系带。
郑淮序视线如触火般倏地移开,耳根发热。
这不是他该窥见的地方。
李妙仪睁开眼时,郑淮序正立在书架前。昏暗光线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直,也格外沉重。
“二郎。”
郑淮序身形微顿,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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