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郑淮序果然遣了两名亲信,抬着一口沉实的樟木箱子,送到了静心斋。
箱盖开启,里面是码放得并不齐整的信函、卷轴、册子,甚至夹杂着几块绘有粗糙地形的硝制皮子,纸张色泽深浅不一,边角多有磨损卷曲。
“二公子吩咐,这些是将军在北境时的往来书信与随记札录。”为首的亲卫躬身禀道,“请少夫人费心整理誊清,若有需用之处,随时吩咐属下。”
李妙仪微微颔首,示意青鸾送人出去。
待厢房重归寂静,她才缓步走近,随手拈起最上方的一封,信封泛黄,火漆印纹早已剥落,露出内里略显潦草却筋骨铮然的字迹。
信是郑淮舟写给老国公的,内容寻常,禀报边关防务,问候父母安康,只在末尾淡笔一带:“北狄近来异动频繁,哨探屡有交锋。儿一切安好,勿念。”
她合上信纸,又拿起下一封,再下一封。
她不再细读全文,目光如梳,快速掠过泛黄的纸页,只精准捕捉关键:时日、地点、人名、异常之处。
整整一个上午,她便这样沉浸于故纸堆中。临近午时,才终于直起酸涩的腰身,揉了揉僵硬的颈后。
面前已依她之意分出数摞:军务简牍,寻常家书,同袍往来信函,另有一叠零散的舆图与地形札记。
随后铺开素纸,提笔蘸墨,开始誊录第一份清单。依时序,罗列箱中所有信函的日期、发信人、收信人、内容摘要,字迹是崔令言惯用的簪花小楷,清秀工整。
静心斋内,唯有笔锋游走纸面的沙沙声,规律而绵长。
国公府另一端的书房内,郑淮序听罢亲卫回禀,只淡淡“嗯”了一声。
“她看了多久?”
“回二公子,少夫人自辰时起便未离书案,直至方才,已开始誊录了。”
“神色如何?”
“很是平静专注,未见异样,只是……”亲卫略作迟疑,“起身时似乎肩颈不适,揉按了片刻。”
郑淮序挥手令人退下,起身踱至窗边,负手望向静心斋的方向,目光沉邃难辨。
让她触及那些书信札记,无疑是一场冒险,他心知肚明。
可那日暮色中她崩溃的泪眼,与更早前她眼中不肯熄灭的星火,交织成一种奇特的牵引。将那些尘封的、或许藏着秘密的旧物交给她,是试探,亦是某种情势下的借力。
自那日后,静心斋便正式成了李妙仪整理文书之所。
郑淮序令人搬来一张宽大厚重的紫檀书案临窗而置,又添了书架、灯台、上好的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那口樟木箱中的旧物,被分批送来,井然有序。
李妙仪的日子骤然有了沉甸甸的重心。
每日晨昏定省后,她便埋首于此,依要求分类、誊录。但很快,她不满足于此。从少年意气风发的家书,到戍边后期愈发沉郁凝重的军报私记,一条隐秘的脉络逐渐清晰。
她开始尝试拼凑零散的信息:某次粮草延误与朝中何人调度相关;某处狄人奇袭的路线,与边防舆图上某个模糊标记如何暗合;甚至同僚间看似寻常的问候里,是否藏有对“京中动向”的隐晦提点。
这工作极耗心神,常是一坐半日,待从故纸尘烟中抬头,颈背僵直,眼前泛花。
有时实在倦极,不知不觉便伏在案上睡着了。
第一次,她醒来已是黄昏,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外袍。她怔然抬头,室内空寂,唯有余晖脉脉。
第二次,她醒来躺在临窗的软榻上,薄毯覆得整齐,案头散乱的纸张被人细心归拢,以黄铜镇纸妥帖压好。
第三次,她睡得浅。
朦胧间,门扉传来极轻的响动,脚步声踏入,又刻意放得更缓。随后,一件外袍轻轻覆了上来。
她维持着伏案的姿势,呼吸轻缓似入睡,心却微微悬起。
他在她身侧停驻,目光如实质般落下,沉甸甸的。片刻,他弯下腰,手臂小心探入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稳稳托起。
李妙仪的心跳骤然失序,清冽的松柏气息裹着淡淡墨香,密密将她围拢。他的体温隔着衣衫透来,她紧闭着眼,睫毛却几不可察地轻颤。
就在他转身走向软榻的刹那,脚下不知绊到什么,身形猛地向前趔趄。
为免摔着她,他急转半身,将自己垫在下方,两人便一同坠入榻中。
天旋地转,她整个人摔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鼻尖撞上锁骨,疼出泪意。更难受的是心口上方,他跌倒时屈起的手肘,正不偏不倚抵在那里。
“唔……”她疼得轻哼出声,眼角霎时湿了。
这痛楚来得太突然,理智还未回转,身体已先动作,膝头下意识往上顶,不轻不重撞在他腰侧。
“你!”郑淮序闷哼一声,声线里满是错愕。
李妙仪跌伏在郑淮序身上,双手撑在他颈侧,整个人几乎与他严丝合缝相贴。而他的一只手臂仍环在她腰后,另一只手掌因方才撞击,正紧紧贴合在她肩胛骨下方。
隔着衣衫,彼此的体温,仓促的心跳,甚至每一次因惊愕而加深的呼吸起伏,都清晰可感,无所遁形。
她脸上泪痕犹湿,眼角绯红,因疼痛与惊慌微微张着唇。而他仰在榻上,一贯冷峻的面上裂开清晰的愕然,耳根迅速蔓延开一片赤色。
太近了。
近得能看清他深褐瞳孔里自己慌乱的倒影,能觉察他每一寸绷紧的肌理,能闻见他气息与自己发间冷梅香纠缠成一片曖昧的潮湿。
李妙仪先惊醒过来。
如被火灼,她手忙脚乱欲撑起身逃离,一缕头发却不知何时勾在了他襟前的盘扣上,将她扯了原位,掌心按在他胸前衣料上。
那之下,是壁垒分明、紧绷炙热的肌理,以及一声陡然加重的心跳。
她试图解开那缕缠绕的发丝,指尖却微微发抖,越急越解不开。
“对、对不住!”她声音发颤,“我并非有意,方才实在是……”
郑淮序没有立刻松手。
他目光如铁钳般锁着她,空着的那只手抬了起来,似乎想帮她解开那缕恼人的发丝,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时却又顿住,转而扶住了她的上臂,试图先帮她稳定重心。
“你……”他喉结重重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踢我?”
“我是撞疼了,未曾留神。”她语无伦次,挣扎间,手肘不小心抵到了他腰腹紧绷的肌肉,引来他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
“未曾留神?”郑淮序重复着,眸色愈发幽深。他看着她绯红的脸颊,还有散落在他颈侧,那些搔刮着皮肤的柔软青丝。
这绝不是叔嫂之间应该有的距离。
郑淮序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倏然松开了环在她腰后的手臂,几乎同时,另一只手扯断缠在盘扣上的发丝,握住她单薄的肩头,稳而迅捷地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随即翻身下榻,背对着她挺直站立。
一连串动作快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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