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已纠缠了数日,潮气无孔不入,直往骨缝里钻。空气是稠的,吸进去,胸膛里便沉沉地坠着什么,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入夜时分,暴雨骤然落下。
李妙仪刚卸了钗环,青丝散落一肩,准备宽衣就寝。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夜空,紧接着闷雷滚滚而来,震得窗纸都在簌簌发抖。
她手上的动作顿住,下意识往窗外望了一眼。
这样大的雨,今夜怕是睡不安稳了。
丫鬟们早已退下,外间只留了一盏孤灯。她掀开锦被坐进床榻,正欲吹熄床头那支红烛,忽然听见什么声音混在雨声里,隐隐约约传进来。
她侧耳细听,是敲门声。
她以为是风吹动了什么,可那声音持续不断地响着,不由蹙了蹙眉:这么晚了,又是这样大的雨,谁会来?
她披了件外衫,起身走到门边,低声问:“谁在外面?”
门外没有应答,只有敲门声还在继续。
李妙仪犹豫了一瞬,将门拉开一道缝。一道闪电恰好在这时撕裂夜空,雪亮的光骤然照亮了门外之人的脸。
郑淮舟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可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枕头,用防水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竟是半点没湿。
李妙仪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夜风微凉,郑淮舟下意识往门里缩,声音颤抖得厉害:“怕打雷,睡不着,想来找言言……”
李妙仪心头一紧。
郑淮序今夜去了官署,说是要处理紧急公务,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她一个人在这院里,于情于理都不该放他进来。
“不行,你回自己院里去,让你院里的丫鬟陪着你。”
郑淮舟拼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要她们,不要。言言不陪我,我就在外面等着。”
又一道惊雷落下,他吓得整个人一缩,竟直接蹲了下去,抱着枕头缩成一团。他像一只被遗弃在风雨中的小狗,无助又可怜。
李妙仪望着他,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侧开身子,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的:“进来,只此一次。”
郑淮舟猛地抬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门,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可一站定,他便忍不住笑起来。
李妙仪从架上取了一条巾帕,远远扔给他:“把身上擦擦,别弄湿了我的地。”
郑淮舟一把接住巾帕,擦着擦着,眼睛一直往李妙仪那边瞟,瞟一眼,笑一下。
那笑傻得不忍直视,李妙仪别开目光,指了指外间的矮榻:“你今晚睡那里,老实点,不许进内室,听见没有?”
郑淮舟用力点头,抱紧了他的枕头,老老实实在矮榻上坐下。
李妙仪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内室。待重新躺回床榻,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外间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郑淮舟翻身的动静。每一声雷响起,那动静便会停一瞬,随即又响起。她知道他在害怕,却忍着不敢出声。
又一道惊雷炸响。
这一次格外近,仿佛就在屋顶炸开。李妙仪自己都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了被角。
外间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随即是压抑不住的闷哼。
她翻身坐起,快步走到门边一看。
郑淮舟连人带枕头滚到了地上,正手忙脚乱地往上爬。他的眼眶红红的,像浸了水的墨玉,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看见她出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言言,我没事,摔了,不疼……”
李妙仪站在内室门口,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子里取了一床厚实的被子,走到外间,放在矮榻上。
“夜里凉,你换这个盖吧。”她不自觉放软了态度。
此刻郑淮舟狼狈极了,看着那床被子,又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
李妙仪别开眼,转身回了内室。
这一次,她靠在床头,听着外间的动静。直到那边的呼吸声变得绵长而均匀,她才松了口气。
正要躺下,忽然听见院门响动。
李妙仪下意识看了眼外间,来不及多想,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郑淮序已经进了院子,蓑衣上挂满了雨水,显然是冒雨赶回来的。他见她迎出来,微微挑眉:“怎么还没睡?”
李妙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这会儿,郑淮序已经进了屋,解蓑衣的动作,在看见外间矮榻上的人影时顿住了。
郑淮舟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郑淮序的目光从那床被子上掠过,落到李妙仪脸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这姿态,仿佛瞬间回到了学宫里,每次她干坏事被抓包,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等她顶不住了,自会抖轱辘一般交代清楚。
她难得有些心虚,解释道:“他怕打雷,淋着雨来的,不让进就要赖在门外。”
郑淮序将蓑衣挂在架上,声音平静无波:“罢了,让他睡吧。”
李妙仪以为他会生气,再不济也该有些不悦。可他点了点头,便进了内室,开始解自己的衣袍。
她跟进去,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郑淮序察觉她的目光,抬眼看她,逗趣道:“怎么,怕我把他扔出去?”
李妙仪摇摇头,反问道:“你不生气?”
屋内灯光昏沉,郑淮序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叹了口气:“妙仪,在你眼里我是动不动发脾气的人么?况且兄长生病,错的又不是你,而是那些罪该万死的北戎人。你受母亲所托,愿意”
李妙仪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睡吧。”郑淮序松开她,替她拢了拢被角,“折腾一夜了。”
李妙仪躺下,闭上眼睛。
外间的雷声渐渐远了,雨势也小了下来,像谁在轻轻拨弄琴弦。她总算有了睡意,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外间传来动静。
是郑淮舟醒了。
她猜想他自己会安生躺着,可那动静越来越大,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下了榻,往内室这边走来。
然后她听见郑淮序起身的声音。
“做什么?”
郑淮舟整个人都慢了半拍:“言言,要看言言。”
“她在睡。”
“就要看,”郑淮舟的声音突然大了些,带着孩子气的执拗,“你给我让开!”
李妙仪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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