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心里像被棉花慢慢塞满，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只是这次并不是因为悲伤。
宋尧给她擦着眼泪，纸也湿透、软化然后揉烂。
于是温禾感受到宋尧的拇指轻柔抚过自己的眼睛、然后是脸颊一侧。
温热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温禾的眼泪暂时止住，眼睫颤了颤，抬眼看向他。
宋尧的眼中充满怜惜，双手捧着她的脸，似小心翼翼地守护一株行将干枯的玫瑰。
“你讨厌这份工作吗？我指的是你现在做的实习生的工作，不是你的专业。”
温禾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讨厌...倒也算不上吧，毕竟是大学时期就很想工作的地方，只是现在滤镜碎了一地。”
“我原本以为东宁卫视就代表着大舞台和机会，然而来了这一个多星期，我甚至连录音棚和剪辑房都没有去过，更别说做相关的工作了。带教今天给我布置的任务是写活动策划，好像他们认为我是大学生就应该会写，但我不是这方面的专业，写出来的东西也没法面面俱到。”
温禾越说越沮丧，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掉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抹掉。
其实情绪已经没有那么浓烈了，只是一张嘴就像开了阀一般眼泪决堤。
宋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哄着她，让她不要着急慢慢说。
待温禾稍微冷静下来，宋尧才开口，“那你还想继续这份实习工作吗？”
温禾眨了眨眼，不明就里，难道还可以不做吗？
“那我们换个说法，我们来数一数优缺点吧。”宋尧竖起手指头开始认真数数，“总是做和专业无关的事，算一个缺点，还有呢？”
温禾不明觉厉，开始顺着宋尧的思路认真思考。
“感觉这里的气氛好紧张，据我的了解好像每个人之间都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每天在工位上都会有种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的感觉，”温禾说着说着便恍然大悟，“难怪他们每天都神经兮兮的，这种氛围下能不癫吗？”
见她没那么低落，宋尧的眼中也沾染上笑意，“还有吗？”
“还有就是...”温禾仰着头靠在椅背上思考，因为处在一个令人舒服的环境下更易抒发情感，“有些领导狗屁不通！”
因为温禾用了一个过于通俗的词，宋尧嘴角的弧度越扬越大，温禾也后知后觉地加入。
“明明什么都不懂，非要指手画脚，脾气还可差了，动不动就指着鼻子骂！”
“还有，那个主管臭死了！是不是天天不洗澡啊，我和夏夏之前还数过，他一连四天没换衣服！”
笑声似火锅店的蒸汽一般，模糊了具象的事实，却又无形中拉近彼此的距离。
宋尧点点头，“那这份工作有没有让你喜欢的地方呢？”
温禾已经完全被宋尧引导着思考，情绪抛之脑后，“也有吧...我现在的带教其实还可以，不会故意压榨你，虽然严厉，但是不会像主管那样动不动骂人。”
“嗯哼？”
温禾想了好一会，说不上来。
宋尧总结：“听了你的描述，好像这份实习工作给你带来的负面情绪远超于正面收益。”
温禾面露犹豫，忧心忡忡地问，“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啊？”
宋尧正色道，“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的，不管我今天说这份实习工作好还是不好，都改变不了你自己对它的看法。”
温禾懵懵懂懂，半晌点点头。
宋尧又凑近了几分，眼中充满戏谑，“怎么在我面前哭了这么久了，还要装作一切都很顺利吗？”
见她不说话，宋尧又继续说，“我不是来批判什么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因为工作不开心。温禾，你还年轻，这个世界很大，如果一份工作让你不满意，你完全可以继续去追寻你想要的。在我眼中，你的确一直也是这样勇敢努力的女孩子。”
“如果你觉得这份工作只是偶尔不顺心，那你在我这里多哭几次也完全没关系，想哭多久哭多久，哭完继续回去做就好了，我会完全支持你。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支持。”
温禾心中淌过暖流，实习至今，除了偶尔向室友抱怨，她从未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不顺心的模样。
每晚和父母视频、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在他们关切的神色下，温禾也想说一说自己的苦恼。
但她不想听到“宝宝觉得累就回家吧，爸爸妈妈永远都欢迎你回来”；
也不想听到“呜呜好辛苦啊，熬过实习期就好了！”
前者不是她所愿，后者虽是朋友的真切关心，但并无实际意义。
但她不能抹杀家人朋友们对自己的关心。
所以抱怨无益，温禾选择自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就连小橙书账号上更新的日常视频，也都是积极的一面。
而宋尧并没有替她做选择，而是从旁观者的角度告诉她，无论她做什么选择他都会支持。
是因为温禾这个人，所以他才支持，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
眼泪再次在眼眶中打转，温禾别过脸，不想让宋尧看见自己因为感动落泪，小声说，“谢谢你。”
宋尧完全理解，摁住她的双肩将她转了回来，“想哭就哭，没什么丢人的。”
温禾已经将眼泪全部都憋了回去，嘟了嘟嘴，不饶人地说，“谁哭啦？刚刚不也就掉了一下下眼泪嘛，我可不爱哭。”
完全此地无银三百两，宋尧的嘴角又隐隐浮现笑意，但很快收回。
他不想让温禾觉得不自在。
宋尧将手机亮屏，放到她面前，让她看时间。
居然已经快八点了。
不看还好，一看到时间，温禾也感受到了饥饿。
正好能够转移话题，“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行啊，我早饿了。”宋尧随口说道。
“你早饿了？”温禾内心立刻升起愧疚，，“早知道我们先去吃饭了。”
“这有什么？只是有点饿罢了，你不是难过吗？”
温禾扭头冲他甜甜一笑，“那我请你！”
宋尧拍了拍她的脑袋，“跟我还说什么谁请谁的？”
温禾摇头晃脑，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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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禾回去还要继续改策划，两人简单吃了顿饭后，宋尧便送她回家。
白央央和曹郁夏还没回来，温禾回了自己房间，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先继续加班。
许是宋尧的话让她一下子自洽，改起方案虽算不上自愿，但也顺畅了许多，十点前发给了带教。
带教还没回复，温禾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三人在浴室里装了防水手机支架，洗澡的时候可以边追剧边享受热水流遍全身带来的爽感。
但今天，温禾一秒钟都没有看进去，男女主已经表白后疯狂打啵，这原本是温禾最爱看的情节，今晚却都成了背景音。
今晚重新上交的活动策划，对她想做的工作没有任何帮助，她不必再忽略这个事实。
她曾经一直认为的，做完这些工作就能通过实习期，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工作。
这些真的都能实现吗？
如果不能实现的话，那她该怎么办呢？
温禾第一次对自己的前途感到迷茫。
她本也有机会保研，继续深造，但她一直渴望舞台，想要早点积攒经验，遂决定本科毕业后直接工作。
在她的想象中，哪怕不能一开始就上台，但她可以写台本、剪视频，只要能跟在主持人前辈后面学习，都在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步。
但是现在每天做的事情，和她想要的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宋尧所说的“换一份工作”是她从未想过的角度，上学的时候东宁卫视就是每个老师口中最好的实习地，也是绝佳的工作机会。
事实上，世界很大，机会遍地，她已经可以靠自媒体和综艺赚入工作前的多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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