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孟訾鸢就找去了娄府。
看门的小厮似乎被提前交代过,询问两句就将孟訾鸢请了进去,一路引进女眷居住的后宅,昨日见过的娄小姐就在书房等她。
孟訾鸢屈膝行礼,“见过娄小姐。”
娄知微每日必于书房焚香静坐,临摹字帖,今日见了孟訾鸢才放下纸笔,绕过书案将她扶起,“姑娘多礼了,快请坐。”
走到交椅边坐下,娄知微问:“姑娘今日来找我可是伤口不适?”
镇上常传娄知县的千金才思敏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居于内宅也洞察力敏锐,昨日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工夫,就能通过孟訾鸢的衣着打扮看出她家境贫寒,怕是回家后无钱看病,这才交代她有事来娄府找她。今天见了孟訾鸢,怕姑娘家面薄不好意思说,她便主动开口提,这番善意的行为让孟訾鸢有些羞愧。
人家处处替她考虑,她却撒谎利用。
“娄小姐误会了,猫抓得不深,睡一晚上就结痂了,”孟訾鸢欲言又止,“我此番来找小姐,是为了另一个不情之请。”
“姑娘但说无妨。”
“昨个儿听说娄小姐养的黑猫下了一窝崽,不瞒您,我家夫君他最喜欢小猫了,我想捉一只回去养着,待我夫君下回从书苑休沐归家,给他个惊喜。”孟訾鸢为自己伸手讨要东西的行为感到羞耻,垂着脑袋,小脸绯红,“当然了,娄小姐若是不愿割爱也、也没关系的。”
说完久久未听到回复。
就在孟訾鸢悄悄蹙眉以为计划失败时,娄知微终于回过神来,语气震惊,“你成亲了?”
孟訾鸢呆呆地点了下头,“是啊。”
“姑娘生得桃李之姿,我还以为是碧玉年华,待嫁闺中,”娄知微脸红了红,“原来已有如意夫君了。”
孟訾鸢记得昨日听到的关于这位娄小姐与陆公子的一些事情,怎奈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娄小姐秀外慧中,那您可有中意的郎君了?”
娄小姐低低道:“尚未定亲。”
孟訾鸢与她亲近,似闺中密友耳语,“我已嫁做人妇三年有余,男人心里那点小九九我最是清楚,日后娄小姐有不懂的尽可来找我,我给你出主意。”
娄小姐欲摇手拒绝,想起什么,小脸热了热,矜持道:“谢过姑娘了。我名知微,见微知著的知微,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孟訾鸢。”
鸢,风筝,一生都被操控,不被操控时风筝线也断了,她活不了。这就是话本子的造物者给她取得名字,正好与她身不由己的命运相得益彰。
“碧落秋方静,腾空力尚微,清风如可托,终共白云飞*,”娄知微念念有词,扬起唇角,“訾鸢如高飞鸿鹄之志,好名字,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得闲的时候我去找你玩儿。”
孟訾鸢颤了颤眼睫,心口莫名一热,“好。”
娄知微交了除闺阁小姐外的第一个朋友,很是高兴,带着孟訾鸢去了小猫崽住的一侧厢房,“小猫崽儿都在这,活蹦乱跳的,鸢儿看看喜欢哪一只?”
一眼扫过去,有黑有白,孟訾鸢挑了一只与梦境中最相似的,“这只。”
“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儿?”娄知微提议。
“就叫它喜喜吧。”
半生寂恨的反义,一生欢喜。
-
喜喜是只顽劣的猫。
娄知微曾在她离开前提过一嘴,说喜喜是最早出生的,也是吃奶吃得最大最圆最有力气的,那会儿孟訾鸢没放在心上,如今算是明白她为何要提醒这么一句了。
把喜喜接回家的这些时日,它上蹿下跳,先是撕烂了床褥和枕头,后又打翻了灶房的几个碗碟,心疼得孟訾鸢捂紧了钱袋子。
这日,孟訾鸢在给院子里的青菜浇水,没浇两瓢就被骚扰得抓狂,一把将跳到她肩膀上用爪子扯她头花的黑猫薅下来,圈在掌心,点着它粉粉的小鼻头教训,“调皮!捣蛋!信不信我打你屁股?”
小黑猫冲她哈气,很是不服。
孟訾鸢气得揪它耳朵,“服不服?”
小黑猫狠狠地“喵呜”一声,在她手里拼命扭动身子想要逃走,孟訾鸢拿它没辙,只能松开手,小黑猫“咻”的一下从掌心溜出去,跑进屋子里。
明日就是崔寂恨休沐回家的时间,怕它又在屋里惹祸,孟訾鸢不得不放下水瓢,将小猫提溜出来。看它一生精力无处使,想着有些日子没去找娄知微了,浇完水就把小黑猫往怀里揣,关上篱笆院出了门,“走,喜喜,带你去见你猫妈妈。”
孟訾鸢前脚没走多久,篱笆院门后脚就被人推开。
回来的人是崔寂恨。
兰芷书苑今日翻新修葺藏书阁,噪声杂乱,管制书苑日常事务的徐堂长决定提前一日休沐,之后学生再提前一日回去。
崔寂恨本该上午就回了村,奈何陆晏奚拉着他不撒手,非要他去陆府坐坐。到了陆府后,崔寂恨才知道陆晏奚是把他当作挡箭牌,有他在,陆老爷就不好当着外人的面,逼着陆晏奚去娄家提亲。
陆家讲究礼遇,崔寂恨既是客人又是故去友人唯一的血脉,陆老爷和陆夫人很是重视,寒暄一番就命下人备了一桌菜肴留他用午膳。
午膳里有一道荤菜,里面放着补气血的猪血,席中陆夫人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崔寂恨,怜他无父无母,读书辛苦,特意夹了几筷子猪血给他补身子,崔寂恨谢过后吃下,那一瞬,胃里翻江倒海。之后再吃任何东西,都仿佛带着血腥气。
水饱饭足后,崔寂恨回村。
反胃的恶心感持续了一路,崔寂恨脸色发白,强撑着回到家中,在院子里舀了一瓢清水冲洗口腔。不够,还不够,血液早已顺着喉管走遍全身,他是从骨子里往外渗散发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崔寂恨死气沉沉的目光落在院中的一桶水上,走过去,直接抄起来往身上浇,顷刻间浑身湿透。
秋季的井水冰冷刺骨,浇到身上直冒寒气,崔寂恨却面无表情,一桶接着一桶,妄图用寒气盖过身上不存在的血腥气。
不知冲了几桶井水,院子里的板砖被打湿大块,走路都泥泞打滑,崔寂恨丢下水桶,压制着粗重呼吸回了房。身上湿透的衣裳被他扯下来丢在一边,取了身干净里衫套在身上,一番动作下来已是耗费余下的所有精力,突然胸膛涌上一阵剧烈的痒意,他捂住胸口死命咳嗽,喉头涌上一阵铁锈味,然后顺着嘴角缓缓溢出。
崔寂恨抬起手背擦了下,低睫看去,是他生生咳出来的血。
一滴接着一滴,止都止不住。
像极了他当年一口又一口饮下的血。
身体里好像藏着一只被饿狠了的凶兽,正叫嚣嘶吼着要破体而出,蛊惑着催促着崔寂恨去做些什么,杀人也好、放火也罢,总之要尝到看着他人坠落地狱苦苦挣扎不得救的快感……崔寂恨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摁住胸膛,拼命压制体内快要冲出来的暴虐欲。
他艰难地喘着气,趔趄地走到榻边,躺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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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訾鸢和娄知微逗了一下午的猫。
小乖十日没见自己的猫崽子,甚是想念,在喜喜钻回它怀里的刹那就团团围住,敞开肚皮给它喂奶,喜喜吃得起劲,小嘴巴一吸一吮的,粉粉的鼻头边全是奶渍泡泡。猫妈妈给崽子喂奶的一幕,慈爱温馨,却也有说不上来的怪异,给两个还未孕育孩子的姑娘看红了脸。
娄知微随口问:“鸢儿,你与你夫君成亲三年,为何还未有子嗣?”
三年来行房的次数十个手指头数得清,而且崔寂恨回回都弄在外头,一滴种都不在留在她肚子里,怎么可能会有孩子。但这实话孟訾鸢是不可能说的,她得在娄知微面前立住“善懂男人”的形象,“夫君怜我年纪尚青,又言他课业繁忙,若是我有孕他却正好外出参加科举,家中留我独自一人无人照顾,他放心不下,于是就往后推迟了。”
“原是这般,你夫君真疼你。”娄知微羡慕的眼神之下,闪过一抹淡淡的失落。
孟訾鸢眼尖地发现:“有心事?”
娄知微叹了口气,“与你说了也无妨,我母亲与陆夫人过去是闺中好友,娘怀我和陆夫人怀陆公子是差不多的时候,她们二人提过一嘴,说若是一男一女将来就结亲事。后来陆老爷要赴京做官,陆家举家都前往京城,而我娘亲也在那不久病逝,两家往来渐渐少了,直到十余年前,陆老爷辞官回了落霞镇,两家人重新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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