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任快雪输完液,天都擦黑了。
他穿上大衣,有点不好意思地跟关爸爸打了声招呼,“我先回去了,您保重健康。”
关爸爸仍是一副宽和的笑模样,“老听小关心说你了,快雪时晴,是好预兆,年纪还轻呢,机会多。”
任快雪知道会分到这个病房的,大多不是太乐观的情况,难得有些不知道怎么答长辈的话,只是点头,“谢谢您,多承蒙小关医生关照。”
“她上心着呢,就是有点太好胜了。”关爸爸声音压得低了些,“她习惯了当最好的,但赶上郎医生当同期也是不巧。”
任快雪温和地回答,“小关医生青年才俊,没有不如谁。”
关爸爸摇了摇头,“我不是怕她不够好,我是怕她辛劳。我不需要她出人头地,她平常又自由,就最好了。”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再开口时有些难言之隐似的,“快雪你……是不是跟郎大夫挺熟?你看能不能劝劝我家小关心,别在工作上钻牛角尖。我说话,她多数是不肯听的。”
任快雪看着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嘴边那句“我其实跟郎医生不熟”就咽下去了,“行,那有机会我劝她。”
“嗐,我有时候也是瞎操心,但我一个人一辈子就拉扯这么一个小闺女,你别嫌我冒昧。”关爸爸说着,又往他手里放了两个砂糖橘。
“不会。”任快雪低着头,有些眼热。
他自己多年未曾感受过这种自上而下的关怀,猛地一听这些话,像是风雪里走久了忽然被太阳光照耀了几秒,第一反应竟是回避。
“哦,你瞧我光顾着聊我家的事。”关爸爸看看他空无一人的身后,“这会儿天都黑了,你怎么着回去?打个车吧?”
“有车来接,我住的不远。”任快雪看看表,估计小李马上到了。
“那行,快回吧,”关爸爸跟他挥手,“路上小心点。”
任快雪刚一出病房门,差点跟人撞上,“不好意……”
等他看清了对方是谁,话就收住了。
“‘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郎图自问自答着跟在他后面,“对呀我刚下班。‘那刚好我们顺路我捎你回去’,那这怎么好意思……”
“不好意思就别跟着我。”任快雪想起来郎图今天下午在病房里一出一出的就头疼。
关爸爸跟他说起郎图那两句,明摆着是有些误会了。
“那我换一句,”郎图半步开外跟着他,“换成‘晚上睡觉能不能也捎着我’,好不好?”
他音量一点不压着,表情也很坦荡,路上有人不由诧异地回头看他俩。
“你能不能有个正形儿?”任快雪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这是你上班的地方,你跟你同事说话都这样?”
“你在想什么呢?”郎图低头看着他笑,“我说的是睡觉,又没说干别的。我们俩一起睡了那么多年,睡出来什么了吗?”
他又黯然回答自己:“没有。”
任快雪半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闷头往前快走,先一步出了医院大门。
年前雪后的夜风寒而急,一下扑得他低下头。
“你再走快点,一下午液白输。”郎图从后面扯住他的风衣带子,两步就追上他,“你那位关医生为什么放你回家,不用住院,你心里不清楚?”
“不清楚的话,我提醒一下你,因为‘熟人’跟你住一起。”郎图用自己的围巾两下绕住任快雪的口鼻。
围巾是开司米的,带着沾染了药气的青柚味,清爽里格外苦涩。
任快雪皱着眉把围巾往下扯,“我用不着。”
“就这一两步,你上了车再嫌弃也来得及。”郎图占尽身高体型上的优势,风衣一展就把任快雪的肩颈都掩住,一点风都没让见。
他贴着任快雪的耳边认真地说:“任快雪患者不听话,我就告诉关医生,把你抓回来。”
任快雪瞪都瞪不着他,胳膊被钳得动不了,几乎是被摆进后座里。
看见郎图,小李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立刻把热水杯和毯子递过来。
任快雪也不知道郎图的围巾是怎么绑的,自己两个方向都扯了半天也没拽下来。
郎图一手毯子一手热水,半笑不笑地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把后面的的结解开了。
任快雪把围巾叠好了,还到他手上,“谢谢你。”
“哪来的谢?你的手绢被我弄脏了,也还不给你。”郎图直接把围巾扔到了后座地上,一皮鞋踩上去拧了半圈,“你不要的破烂儿罢了。”
任快雪长长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头朝着窗外。
小李一路大气都没喘过一口,到胡同门口的时候下车去扶任快雪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从兜里掏面巾纸小心沾任快雪的脸,“怎么了?不舒服吗?这怎么办?这可不能让风吹了。”
任快雪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有水。
小李年轻,任快雪不希望吓到他:“输液输得,没事。”
小李用身体挡着风,突然就没头没尾地嘀咕了一句,“人还病着呢,抽什么风这么气人?精神病不赶紧治,净祸祸人。”
郎图就在他身后站着,微微偏头,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没生气。”任快雪从车上下来,挡住郎图看小李的视线。
小李还想说什么,任快雪拍了一下他的肩,“早点回去了。”
任快雪在前面走,没防备一件大衣从他头上罩下来,把他连头带脸地裹住,“除了医生,现在司机也是保护对象了?我这么人畜有害吗?”
任快雪连看都不看一眼身后的人,只是顶着风往前走。
郎图一路给他掩着衣服,等着他一扇扇地开门,跟着,关门。
房子里的灯和暖气全开着,没有人。
桌子上三菜一汤,一看就不是王哥做饭的风格。
任快雪掏出电话来往外拨。
“我让那男的走了。”郎图把两个人的大衣挂起来,“你们关医生支持的,不能让非专业人员负责饮食。”
任快雪挂了电话,走到餐桌边,摸了一下盘子碗,还是热的。
菜都是他寻常爱吃的家常菜,多年不见的青花碗揭开盖,里面泡着几朵新舒展的茉莉。
“辞了人,做了菜,泡了茶,又专门回了医院,是吗?”任快雪把碗盖轻轻放回去,冰凉指尖残余着一点温热。
他没等郎图说话,“郎医生这一下午,真辛苦。”
“那倒也……”
“让你管我的事了吗。”任快雪话音刚轻落,一抬手就把青花碗扫到了地上,“夸擦”一声脆响,茉莉花随着碎瓷片淌了一地。
“蹬鼻子上脸个没完,”任快雪踩过一地狼藉,徐徐走到他面前,轻慢地抬眼,“郎图,你算老几?”
“妈妈就我一个,我当然算老大了。”郎图像是经过了一番思考,恭敬地回答他。
任快雪抬手就抽了他一脖子,“谁是你妈妈。”
郎图脖子上立刻红了一大片,“谁跟我爸好,谁是我妈妈。”
任快雪毫不犹豫地照准同一个位置上又贴了一巴掌,“当年我有没有跟你说清楚?何况郎志凭已经死了。两清了就别纠缠。”
“是,你说两清就两清。”郎图低着头笑了,躲也不躲,“什么不是你说了算呢?你说留我婆婆才留我,你说送我回郎家婆婆一天不让我多待,你说跟郎志凭一起了二话没有人就消失了。我认不认你这套两清,又有什么用呢?”
“顶嘴。”任快雪抽的第三下让郎图脖子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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