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叶拟定的合作框架发过去后，王美兰那边果然没了动静。
夏青茵乐得清静，把全部精力都投进了新接的服装品牌测评合作里。
品牌方寄来了几十套下季新品，她需要在一周内完成穿搭拍摄，细节展示和初评报告。
工作室和衣帽间挂满了衣服，各种面料和色彩挤占了原本单调的空间。
夏青茵白天拍照，晚上修图写文案，常常凌晨还在和乔叶沟通细节。
唐姨过来做饭时，看到她吃饭草草了事，忍不住念叨。
“哦，天！青茵姑娘，你可不能这么熬，要生病的！就算不生病，脸色差了，上镜也不好看呀！”
夏青茵总是笑着应“知道啦，唐姨”。
转头却又扎进工作里。
她需要这样的忙碌。
忙碌可以填满这栋房子过分的空荡，可以暂时压下对阿婆病情的隐忧。还可以麻痹心底那丝蠢蠢欲动的，想要联系某个人的念头。
第二天下午，拍摄进行到一半，夏青茵忽然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她起初没在意，直到拍完一套薄纱春裙，换装的间隙。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发冷，头重脚轻。
深冬时节，室内空调开得再足，穿着单薄的春装，寒气也是无孔不入。
此刻停下来，不适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夏青茵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也干痒。
她强撑着拍完最后一套衣服，关掉设备，冲回衣帽间，套上最厚实的毛茸茸家居服。
不行，晚上还有直播呢。
夏青茵裹紧衣服走到客厅，灌下一大杯温水，试图驱散体内的寒意。又扯过沙发上的毯子把自己裹成粽子，重新回到工作室，开始准备晚上的直播。
今晚的直播依然是以聊天为主，中间会穿插推广一款春季连衣裙。
她本就因第一次独自直播而紧张，现在加上感冒。更是心神不宁，生怕状态不佳影响粉丝观感。
夏青茵给乔叶拨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喂，我的宝！”乔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烦躁。
“准备得怎么样？我今天真是服了，碰到个神仙客户，大冬天非要拍夏装外景，模特身上的鸡皮疙瘩PS都救不回来……关键她自己裹着羽绒服在旁边一个劲喊冷，半天不肯脱！要不是看钱的面子上……”
听着乔叶的吐槽，夏青茵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你拍完了吗？”她轻声问。
“还没呢，上帝自己冻得受不了了，改室内了。”
乔叶叹了口气，“对了，今晚直播你自己没问题吧？就跟上次一样，聊聊天，穿插产品，搞搞抽奖，一个小时很快的……我这边实在是赶不过去了。”
“嗯，我可以的。”夏青茵压下喉咙的痒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挂断电话，她看了眼时间。
快七点了！
心一紧，夏青茵掀开毯子，快步走衣帽间，换好需要推广的春裙。用最快速度化了个能提气色的淡妆。
回到镜头前，调整好角度和参数，她看向监控屏里的自己。
脸颊因低烧泛着不自然的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夏青茵挺直腰背，提起精气神。
倒计时归零。
八点整，直播开启。
“大家好呀，欢迎来到青茵的直播间~”夏青茵扬起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甜，听不出丝毫异样。
回复弹幕，分享近日趣事，自然地引出产品，展示细节，穿插抽奖……
可能是注意力高度集中，她竟真的暂时忘记了身体的不适。
一个小时，在紧密的节奏中飞快流逝。
直播结束的提示弹出，夏青茵对着镜头柔声道别。
可屏幕暗下的瞬间，她强撑的笑容骤然塌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下陷进了椅背里。
窗外，对面的明珠塔正变幻着五彩的霓虹，可夏青茵感觉那些光影在视线里打转。
不适感排山倒海般反扑回来，头痛欲裂，喉咙火烧火燎，浑身冷得打颤。
撑不住了。
但不能倒工作室里。
夏青茵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起来，她踉跄着撑到卧室。扑到床上，被子一拉，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忽冷忽热，梦里光怪陆离。仿佛又回到小时候发烧，阿婆用凉毛巾敷在她额头，哼着走调的童谣。
可又好像不是阿婆的声音。
是低沉的，压抑的，带着她听不懂的情绪，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
夏青茵想睁开眼看看，眼皮却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
再次恢复意识，夏青茵是被渴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摸，却摸了个空。
怔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躺在床上。卧室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但门外的走廊灯却亮得晃眼。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酸软无力，额头滚烫得厉害。
正要挣扎，余光忽然瞥见床头柜上的东西。
一杯水，旁边放着拆开的退烧药和消炎药
水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不是打印的。
是手写的字迹，凌厉，干脆，每一笔都带着力度。
【醒了吃药。
体温计在桌上。
唐姨明早过来。】
没有落款。
但夏青茵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江屿淮的字。
他回来了？
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她努力撑起身，拿起纸条，又看向那杯水。水温刚好，显然刚倒不久。
她侧耳倾听。
房子里很安静，但书房的方向，隐约传来极低的，模糊的人声。
是有人在压低声音讲电话，用的是英文，语速很快，夹杂着许多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夏青茵心脏漏跳了一拍，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下床，悄无声息地朝书房走去。
越靠近，声音越清晰。
真的江屿淮。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数据模型必须重新校准，误差超过0.5个点，整个预测系统就废了。”
“我不管纽约那边现在是几点，让他们立刻上线开会。”
“最后期限是周五，如果周三我还看不到可用的方案，整个团队换掉。”
……
夏青茵停在书房门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声音里透出的疲惫，以及那种绷到极致的压迫感。
他在工作。
在她生病昏睡的时候，他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处理着另一个她全然陌生，也无法想象的世界里的惊涛骇浪。
可他回来了。
在她最难受，最无助的时候，他悄无声息地回来，给她倒了水，拿了药，留了纸条。
夏青茵默默退回卧室，她拿起那张纸条。指尖拂过凌厉的笔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乖乖吃了药，又量了体温，38.7度。
重新躺下时，夏青茵侧身面向房门的方向，听着他低沉而稳定的，时而急促时而缓和的英文对话声。
就像一剂温和的安定，缓缓注入了她紧绷的神经。
高烧带来的不适仍在，心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夏青茵闭上眼睛，在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里，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光怪陆离的梦。
—
清晨，夏青茵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烧好像退了，头虽然还有些晕，但已不再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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