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胥某便开门见山了。你在苏州的那位表兄，年轻有为，虽是承了父荫得以身居高位，但他自身也能力出众，是个可担大任之才。然，意外来的太快，父死子贬，带着一家人从京都远赴了苏州任职。我想，以我御史台的身份，向圣上举荐，让他回到翰林学士院，应该是有作用的。”
胥覃说的缓慢，目光未曾离开池遥厉半分，见对方神情微动，紧接着继续开口：“拿那小儿作为筹码交换，这个买卖，池都帅应该是只赚不亏的。我以我的官职做担保，人到我这绝对不会有差漏，且你若要提人，随时可以将人带走。如何？”
胥覃的交换条件算是精准敲中池遥厉的内心，程玉鸿与池遥厉从小玩到大，两人感情非一般深厚，程玉鸿一家遭此劫难也一直是池遥厉心中的遗憾。
果然，池遥厉未再急于拒绝，只是沉思望着对面的胥覃。
灯烛下，胥覃神情温和从容，坦然迎接池遥厉审视的目光。
程玉鸿的官道中落本就是无妄之灾，且程玉鸿现在年纪尚轻，若就此在苏州这个学官上面呆下去，恐怕再难升迁了。即便有机会回来也难以回到原来的高度。
还未等池遥厉答话，胥覃再度抛出一个于池遥厉有利的条件：“只要池都帅将人给我，配合我查案，便是再有其他人跟你要人，你尽可将话推到我这，我自有法子应付他们。”
嚯！这！这胥覃可真是设想周到，这对池遥厉来说百利无一害。程玉鸿若是能回京，那他母家的势力又得一臂。且，若将此人推与胥覃，也算送个人情出去，或许以后这“人情”还会再还回来，他池遥厉也不会损失什么，只是……
“胥御史这般考虑周到，还真是为了李国余一案操心不少呢？”
池遥厉语气平静，但目光深邃的盯着对面，继续缓缓开口：“胥御史，其实你真正想查的是关于李国余的另一面吧。”
胥覃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闻言，他神情未见一丝慌乱，他轻笑道：“不瞒池都帅，胥某确有私心在的。”
他这么坦然倒叫池遥厉有些意外，池遥厉后靠椅背，双眼微眯等着胥覃继续说。
“说出来也不怕你告于他人。李国余贪没税银与否，忤逆朝纲也罢，都不是我最关心的。我更想查清家父与他当年的纠葛到底是什么，家父的表现疑点重重，走时的状态又不明不白，我是不能当作不在意的。李国余的儿子是否知道其中细节，可能性并不大，但，他是个很好的棋子，你不觉得吗？我自己去查李国余的私事，棘手的很，但若是将他当作鱼饵下水，事情就会变得有趣许多。”
胥覃似是早有准备般，思路没有一丝停顿，情绪更是稳如磐石。
“况且，这个鱼饵或许还能扯出关于案子的一些线索，此举难道不是一举两得？”
池遥厉轻笑，表现出一副为胥覃处心考虑的态度：“胥御史的分析确有道理，不如你亲自启奏圣上，将此人交与你，配合你查办李国余案，顺手查你想要的线索，岂不是好过与我大费周章？”
池遥厉此言一出，胥覃神色一沉，但也没再出言，只定定看着池遥厉。
他自然是不能直接跟官家请命的，自己与李国余关系微妙，官家更不可能将李国余儿子也交给自己。当然是不能直接的、明确的交给自己，但有些事，就是不能直线行事，曲线行事反而才是双方真正的意图。
正当池遥厉准备开口送客之时，胥覃微微一笑：“看来池都帅还是不放心我呢，不过胥某今晚也确有唐突，或许我该重新想想。”
也不等池遥厉再说什么，胥覃已经起身，微微鞠礼：“胥某这就不打扰了，告辞。”
这就放弃争取机会了？行吧，池遥厉是困极了，便就打发了他罢。
这晚，池遥厉睡的很沉，回家的第一夜，无梦，瘫在自己的被褥里，甚是舒坦。
第二日，他差点误了清早衙门的点卯，匆忙起床，连饭都没来得及吃，但还是稍晚了一刻钟才赶到。好在他不需要像父亲池言光一样，入朝面圣。
———
师婴在禁军衙门的日子并不好过。
池遥厉所率的军队，乃朝廷亲卫军——殿前司部下的骑兵龙武军。与天龙军、啸神军、承乾军一起并称的“上四军”，都是禁军中最精锐，最受朝廷信任的部队。而池遥厉的龙武军更是“上四军”中的头牌。
他们不仅要负责官家出行的贴身护卫，还要负责全国各地的动乱镇压，若遇上打仗便要上战场。
而像这种归属于京都地区的禁军士兵又都是从全国各地的厢军中选拔出来的骁勇者，个个身材高大，武艺精湛不说，甚至连形象都要过标才行，毕竟有时也作为官家仪仗队出行的。
这样的禁军规模，其首领都帅的办事衙门，以师婴目前的身份，压根儿就没资格加入进来，倒贴钱银进来打扫茅房都轮不上她。然，她就这么轻易入编了，没有任何考核，没有任何筛选，来京都当天便入编了。
且，无甚实际公务，日常有事上报，非副将桑煜青，即都帅池遥厉，仅此二人……
这对其他士兵来说，不公平！甚是不公平！
尤其是当初那些跟着池遥厉在苏杭两地跑到腿断，就为了搜捕她下落的士兵，对她更是恨得拳头痒。远远看到她，就恨不得十丈助跑，一个飞踹踢她脸上！当然，目前没人敢这么做，也就只能想法子在私下里给她使使绊子，日子总归不能让她过的太轻松了。
这日清晨，师婴按照桑煜青的吩咐，打扫马厩。
然，她只是才进马厩片刻的功夫，池遥厉的坐骑火云忽的无故惊起，惊恐嘶鸣！前蹄扬起直接冲出马厩隔间！师婴被此突变吓得后退，就见火云在整个马厩场地里四处乱奔！后蹄不停的蹬踹，翻起更多的泥土和杂草。
火云的状态愈发狂暴，叫师婴不敢再迟钝，顾不得其他，她谨慎的靠近，手中挥舞着畚，试图驱赶火云回到隔间。
然，师婴这一举动再次惊了那大黑马，竟是疯了似的冲向师婴，直接一个急转掉头，飞起后蹄踹向师婴！师婴何曾经历过这种场面，不及她做出第一反应，抬眼就见那铁蹄蓄满全力踹向自己的脸！她大惊失色，腿一软，脚下踉跄，踩上了一堆马粪，当即甩了个结实！正好躲过了火云那一踹！
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师婴极力安定心神，她不顾马粪沾身，扭身爬起，尽量与火云保持着距离，颤音安抚道：“马儿马儿，不怕的，我不会伤害你，乖乖的，等下给你喂最多的马料！”
火云根本不做回应，依旧四处奔腾，牵动着隔间其他的马也跟着嘶鸣，不断在隔间里扬蹄，也要冲出来的架势！场面一度压制不下来，师婴只得盯着火云，一边持续安抚，一边挪到马厩门处，将木门插梢上了插，无论如何不能让马跑出去！
“马儿，你看，这是什么！你最爱的萝卜！乖一点，乖一点，喂！别跑了啊！”
师婴想尽办法补救场面，但火云丝毫不买她的面子。慌乱无措间，她忽的瞥见挂在墙上的绳套，一把抓了一根过来，或许她可以套住它！
观察着火云的奔跑方向，她再次小心靠近，找准时机猛地将手中绳套甩出！
没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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