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大家目光都盯向那徐侍郎,除了池遥厉。
他依旧无聊的望着屋外,细细品着杯中香茶,感受着手掌温度回暖,好不惬意。
眼前的局面于他而言,没有半点关系,也无半点兴趣。官斗嘛,而且是文官相斗,并非什么新鲜事,看多了都无聊的很。
他兀自起身,去将那茶壶拎来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不过张县令这家伙倒真是献出好茶了,别说,还越喝越甘甜。这么些日子在冰寒凌风里长途赶路,也着实疲累,这茶来的正是时候。
“徐承厚!你到底什么意思!”
未等胥御史说话,曹侍郎当即开口怒斥道。
“曹公,你激动什么?咱是关心胥御史。胥御史是年轻有为,心怀大家。但常年呕心沥血为圣上效力,宵衣旰食的,再好的身体也遭不住呀!咱们作为老辈们,关心一下胥御史的状态有何不妥?胥覃呐,你若是不爱听就权当是老夫什么也没提。老夫也是直言直语惯了,你可切莫记在心上~”
徐承厚面上情真意切,眼底的狡黠却无所顾忌。他故意不接刚才主动提起李国余的话头,自然的将话圆了回来。也不等胥覃做出反应,自顾自给自己下了台阶。一副戏弄了胥覃就过罢的样子。
胥覃心里清楚:两年前,徐承厚的远房外侄曾与自己竞争监察御史这个位子,徐承厚朝中人脉繁密,好些个士大夫都在官家面前对他那个外侄甚加赞美,如何忠勤效国,如何能力出众。
而当时的胥覃,只有笃疾咳喘的父亲一人为他极力举荐。
本是胜负悬殊的一场争夺,却因其侄多年前经手的一桩地方旧案误判被翻出,这场较量马上又偏向了胥覃这边。
胥覃从容和面,缓步行至徐承厚身前,清瘦且没有血气的脸上堆起一抹浅笑:
“让徐侍郎挂怀了,胥某身体无恙,精神也很好。李太守的案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徐侍郎无需替我思虑些什么。不过,徐公如此骨瘦如柴,才是让胥某更是担心。官家也不曾薄于你,怎得养的如此消瘦呢?”
徐侍郎那颧骨突起的脸上,瞬间神情不爽。他唇齿嗫嚅间,胥覃已经越过他与曹侍郎,径直迈出,同时丢下一句:“若再提及闲言话谈,莫怪胥某当是扰乱公务之名上表官家!”
随即,胥覃脚步又停住,话锋一转:“张县令,你的兵全部配合池都帅,立即出发!”话毕,便大步离开。
末座那池遥厉坐的久了,也觉憋闷,无心再听几人斗嘴,起身扶正腰刀,于胥覃之后也跨出了门。
徐承厚盯着胥覃离去,心中不悦逐渐压下,佯装无奈向身边人道:“曹公,咱也走吧~”
面对这个挑事的徐承厚,曹侍郎很是拧眉瞪眼的朝徐承厚一甩袖袍,大步离去。
几人突然的来,突然的走,只剩张慌失措的张知县无处哭诉,他一边收罗案几上账册一边喊人:主簿呢!主簿!哎你赶紧的……还有那李家的档案!快去拿啊!”
召副手,携卷宗,率衙役,排路线,张县令一阵忙乱之后和一堆人抱着一堆卷宗就跟着前面四位出了县府。
————
钱塘县各街铺此时才陆续开张,包子摊上第一笼热包子才出炉,街上百姓也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
忽见远处一支朝廷禁军队伍自城东县衙的方向整队而来,铁蹄踏至,百姓惊愕,不由思虑,纷纷侧边而立。
十来名精骑护卫们于几顶官轿左右并辔而行,后有县衙官吏们乘马紧紧跟随。又有二十余铁骑行于官吏之后,黑甲黑冑间的佩刀随着□□马的走动而频频晃动,发出阵阵锵然之声,很是一番威严气派!
队伍后又百余禁军步兵戴甲持械,铁靴踩砖,浩浩荡荡,一眼望去长长一队,叫人不由震目。
百姓心中一丝不安悄然升起,相互掩面唏声唏语。
“娘!你看!好威武!”一道脆亮的童声蓦地发出,打破了这森严冷冽的气氛,少童指着那最前领队的骑马之人,满眼兴慕,其母则惶惶捂住男童嘴巴。
池遥厉,统领京都的一支精锐骑兵,龙武军。此次特奉旨,只率部分禁军百余人南下杭州办案。
这是他第二次来苏州,与上次一样,都是为朝廷办事而来。想来,也实在是辜负这片江南之乡,多少词人学士都赞西湖之美。只可惜,他没有赏景之意,更无题词之趣。只要结束公差他就立即返程,作为北人,他是不喜这里的气候。
冷风迎面刮来,倒是吹散了他刚刚在县衙府内那股无名的燥闷,眯起眼睛扫过两侧百姓,心中并无波澜,此次非冲他们而来,只道是这些人不要生乱便好。
在县府衙役的指引下,队伍顺利行至城南一处府邸大门前,池瑶厉抬眼望了望府门上的匾额:李府。
李国余李太守,三年前被调来杭州莅任知州时,池瑶厉与他之前有过一面之缘,想不到这次再见,却是要查抄他的家。
此人虽远在杭州为任,但在京都朝中,他的名字却常被人提起。
历年来,上至朝臣下至县吏,有多少官员与此人立场相背的,皆被他上表弹劾。此人言狂语傲,表词激烈,连官家有时都有些受不了,但面上也只能忍耐。身在杭州远离朝廷,常不受人制约,甚至有些肆意弄权,篡法独治。
眼下,杭州去年的税赋征收,他竟只交了六成,秋粮更是少了一半。又无灾荒,产粮之地怎可就只有这些?与往年相差甚远!
官家问起来,他却将锅甩在当地人身上。
要不是去年寒冬他又擅自开仓向百姓卖粮放贷,胥覃所在的御史台收到百官劾表,如雪片飞至,朝堂怒声四起,官家这才下定决心对李国余下手。
禁军陆续到位,副将桑煜青一抬手,随行士卒迅速沉声行动,不出半刻,整座府邸就被层层包围,好奇而来的百姓们被围堵在十几丈外,他们只得远远观望。
三位大臣从各自官轿提袍而出,胥覃先是略微整理自身,然后手持官家诏书,抬眼望向大门上的匾额,左右户部徐与刑部曹二人也都就绪,众人皆无声,眼下一切就等入府了。
池遥厉抬腿下马,只递给旁边桑煜青一个眼神,桑煜青叩首,跨步上前,手中剑鞘三叩府门。所有人目光紧锁那扇漆门,俄而此刻的寂静与凝重很快就要被接下来的事情彻底覆没。
风啸欲冽,开始夹杂着细细春雪拍打在众人脸上,寂寞半晌,门内无人回应。桑煜青不待多候,一声令下:“砸门!”
士卒们持械即上,却在此时,只听“吱呀”一声,府门缓缓打开,一个衣履陈旧的老仆出现在门后,老仆浑浊的双眼漠然扫过众人。他深吸一口气,猛的将门大开,不多一言,竟转身向内院去。
副将桑煜青神情不屑,当即带领众士卒先行冲入府内。
池遥厉抬起深眸望去,不觉间握紧了腰刀,但愿里面的情况不要太混乱,干抄家这种活,向来都不会顺利。以往遇上一些过于闹腾的官眷,镇压不下,只得一刀了了的情况也是不在少数。
很快,他便觉怪异,里面竟没有传来任何一人的喊叫或哭泣,除了士卒急促脚步声,一切都似乎很是寂静!桑煜青也未返出禀报!
池遥厉回头瞟了一眼风雪中的那三位,大家脸上各露凝色。随即又盯着院内影壁冷哼一声:“还跑了不成!”紧了紧腰刀,几步走近,抬腿一步跨上门阶疾步而入,胥曹徐三人见状皆紧随其后。
才进府院,就听一个男人似是如梦初醒般的声音自内院传来:“额……弟兄们,你们终于舍得来看老夫了……来来来!酒满上!”
池遥厉几人不由得放缓脚步,绕过影壁,就见眼前一众老少男女早已缟素齐齐立于院中。而此刻,他们脚下正四仰八叉躺着一个近五十上下年纪的男人。
什么情况?他们早知今日朝廷会来抄他们的家?
池遥厉几人均面露疑色,但也小心谨慎,以防有诈。
地上那人双颊微红,口中呢喃不清,摊开在地的手中还紧握着酒壶,细细酒水自壶口不断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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