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遥厉抬眸,只见御座上那身影绕过御案,迈下台阶,向他走来。他当即起身,垂首肃立。
质地丝滑的墨兰袍角进入池遥厉视线中,崇玄帝在他身前停住了身。
“刑部,曹正珪想重新彻查这件案子,是黑是白,立判一二。大理寺吕耀那边呢,想先把他治了罪,眼前罪证确凿,且先不论其中还有什么隐瞒的事情,但李国余既已认罪,那只需要命他签字画押便是了。而御史台胥覃……朕知道他父亲和李国余有一些纠葛,这便是我要他参与这件案子的关键。”
何意?圣上故意让胥覃参与进来?
“请圣上明示。”池遥厉当然不解,明明知道胥覃对李国余有旧怨,派他去,明显会出问题。而事实证明抄家现场他果然出了小小的失控。
崇玄帝的声音不急不慢,宛如家常谈话一般的平静:“李国余这个人呐,惹了多少仇家朕清楚,想要他倒台的人数不胜数,想要他死的人更在其中。朝堂如此的风向,那些大臣如何能让他久留?呵!胥覃的位置就很微妙了,他恨李国余,但他更有求于李国余,李国余若是死了,他父亲的事岂不是断了一根最重要的线索?”
池遥厉顿时恍悟!
“圣上的意思,胥御史能起到牵制这头的众臣,延缓案件过快结案,好让另一头的曹侍郎得以详细查案?”池遥厉深吸一口气,官家真是打的好算盘!
御史台有着弹劾所有大臣的权力,但凡有谁在这件案子上与胥覃公然对抗,除非对方能做到官场毫无污点,否则没人愿意被御史台的人盯上,更没人能经得起御史台的审查。
“确然。”墨黑龙纹的御靴,从池遥厉视线中迈开,绕向他身后。
“这件案子的麻烦之处就在于,李国余罪证明确,但他行为奇怪。就好比家里众多孩子中,那个一向替父母做事又时常保护弟妹的老大,突然偷了家里一大半鸡蛋,你问他鸡蛋去哪了,他不说,就只是跟你认罪伏法。呵!你说这该如何!麻烦呐!”
崇玄帝声音渺然,池遥厉明了圣上的难处,但他沉默不应。他不想过多的发表态度和意见,不想在此事上有太多的参与和牵扯。
“审了这么久依然没个朕要的结果,朕要他认罪容易,要他吐真言,却是非一般的难。朕并非目瞽,其中要害,还远远未曾浮出水面。”
池遥厉安静听着,心中默然,但这不是他的职责所在,何故与自己说这些?但再继续沉默下去,也不是个事。
“圣上,臣以为,胥御史那日的猜测或有不妥。杭州一案,属重案,李国余若想破罐子破摔跟朝廷对着干,或许他早反了。就西北一带他那些忠心耿耿的兄弟,现在还都秦凤路一带担任军事要职,他想聚集一些人,轻而易举。而这种搞民生问题根本不是他的风格……只是不知,他心里到底藏得什么人什么事,能叫他这个前一军总帅,后杭州一州之长如此谨慎封口。”
池遥厉平静道,没有一丝情绪。
“朕当然知道那日胥覃的态度是有私怨的,但李国余反的不是朝堂,而是朕!一国之君在这,他却依旧固执己守,不为所动,他不是反朕是什么!”
威严圣息再次回到池遥厉面前,崇玄帝情绪的低沉全部压向池遥厉,池遥厉只觉周围气势压迫,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他默默在心中顺下一口气,缓缓回应:“只是这李国余一字不吐,怕只能从外面查起了。”
他赶紧将话题扯开,不能再讨论什么反不反的事了,再这么聊下去他怕眼前的官家直接命他去杀了李国余。
对面沉默半晌,再次说话时声音已然回归平和,娓娓道来:“在这朝堂外,还有一些人想插手这案子,更有一些人不想让这案子查下去,个个都蠢蠢欲动。明着的,朕都让他们按部就班的进行,暗着的,朕本可以交与皇城司的人探查,然,牵扯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事与不济,不如交与棋中人去查。”
“棋中人?谁?谁是棋中人?不是我吧?我可没入局奥!我一向保持的界限很明确的!别是我!千万别是我!”
池遥厉心中一阵惶然,不禁开口:“臣……”
崇玄帝更近一步看着池遥厉,问:“敬良可有什么想法直说。”
池遥厉嗫嚅片刻,不得不继续开口:“臣……请陛下明示。”
崇玄帝的明示没有当即回应,反而看着池遥厉的目光更加幽邃且深沉,将思绪落在另一人身上。
“你说得对,独剩那小儿在盐场做工。不过,好在他确实是在盐场老老实实做工,要不然的话,朕还要考虑要如何治他的罪。一旦治了罪,有些事反倒不好办了。”
崇玄帝每一句说的极为悠扬缓慢,气息几乎扑向池遥厉的鼻间,听在池遥厉耳朵里如同一把把利剑刺在他心上!
池遥厉猛地抬眸,一张雄毅英武的龙颜肃然映入眼帘,那双狭长幽邃的深眸叫他不敢再做一丝犹豫!
他当即跪地!再无他言狡辩!只有伏法认罪!
“臣!罪该万死!臣甘愿受死!只是程玉鸿一家其实一开始也不知……”
“刑部和大理寺都不是那小儿的去处。”崇玄帝声音飘远,回荡在大殿内,根本没在意池遥厉的惶恐。“先放置你那,由你看管。”
“额……是!”池遥厉一时费解,但也当即回应。
御台之上崇玄帝展袖掀袍稳稳落座,他后靠椅背,望着台下跪着的身影。那双凤眼微眯,唇齿轻启:“你和苏州那户的罪,暂且先在这记下,待时再论。那小儿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
“臣知罪!臣定尽心竭力看护好此人!”池遥厉第一次感觉,自己把眼前的这个只比自己大七八岁的君主看的太简单了,事实上任何事情都逃不过对方的掌握……
御台上崇玄帝的声音继续悠悠传来:“你手上的这个人,你给他一个身份,叫他去给他爹翻案。此事不宜大肆宣扬,你只有一个任务,保证此人行踪明确在握,并且他不能死。”
“是……”
”袁公。”
“哎!陛下!”一旁内侍当即一应,便走下御台,将一物递交到池遥厉面前,池遥厉抬眼一看,当即震目。
“这块牌子你拿着,守这么个身份特殊的人,你也需要一些特殊权利在手。免得哪天又有人到朕面前上奏,说你这堂堂龙武军的都帅,窝藏流民逃犯。”
池遥厉呼吸紧促,缓缓接过内侍手中的金牌,久久凝视着,圣言还在耳旁回荡,短短片刻功夫,竟叫他在鬼门关走了个来回。
手中令牌冰凉压掌,“如朕亲临”四个金字,明晃晃映入眼帘,笔画如刀,篆刻有力。背面浮雕蟠龙,不怒自威。池遥厉小心将其收入怀中,再次拱手作礼,“臣!谢陛下隆恩!”
————
“放我出去!这是什么地方!”
“有没有人!”
“审讯官呢?”
“关押我也该有罪论!我是什么罪!明旨来宣!你们这是徇私枉法!即便将我押到断头台,我也要将你们的罪证公之于众!”
师婴在监牢里疯狂踢踹,甚至将脚边一切物品踢向牢门!
明明看到远处墙上有人影来回走动,就是没人回应她半句!师婴越骂越气,竟至不顾修养严教:“你们这些朝廷的走狗!我爹当年西北征战驻守边疆的时候,你们还都是你们爹身上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