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鱼就这样侧着身体看着她。
白心举着左手，手环上的光毫无保留地照在巨鱼的身上，每一片鳞片都看得清清楚楚。
鱼没有眼皮，所以眼睛不会眨，又圆又大的黑色瞳仁直勾勾瞪着她，巨大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缺氧，然而却能一边开合一边吐泡泡。
白心完全愣了，即使她不怕鱼也没有巨物恐惧症，看到这么一条比她还高的、同时还站着的鱼，san值仍然忍不住狂掉。
说好的真实世界呢？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白心站在铺子前，感觉身后以及周围开始躁动起来。
不好。白心站在原地，听着动静，知道这里的鱼不止一条。
前面的鱼还在不停地吐泡泡，咕噜咕噜地，黑色的泡泡从沾满粘液的鱼嘴里冒出来，向上飘了一小段距离就朝白心飘过来。
她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右手，向前劈去，泡泡和刚才一样被哭丧棒一举击碎，这一顿动作带起一阵风，一阵巨大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呕。白心终于回过神来，左手放了下来，弯腰捂着小腹干呕。
手环的光还是那么明亮，将一切照得清晰可见，白心干呕了几下，眼泪汪汪正打算直起身来，就看到了令她惊骇的一幕。
她的双脚，变成了鱼尾。
白心佝着身体，看到她的两只脚合并成了和刚才那条鱼一模一样的鱼尾巴，尾巴上的黑色竖纹根根分明，不仅如此，她的小腿也开始被鱼鳞覆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
她变成鱼了。
我的天。白心惊得说不出话，我的地，我的姥姥和二舅大爷……我的祖宗，我的妈妈呀！白心立即直起身来，想迈开双腿跑路，却怎么也动不了。
四周一片漆黑，白心被钉在原地，面前还是那条鱼。刚才在镜子前看到另一个自己时都没有的恐慌感朝她袭来，她想跑，却不知道为什么被定格在这里。
什么情况！白心开始在心里骂街，这鬼在搞什么！
前面的鱼还是直愣愣地站着，但和刚才又不一样了，经过时间的流逝它好像缺氧得更厉害，鱼唇一张一合的频率越来越快，与此同时黑色的泡泡也越来越多，不断地向上升着，升到了天花板上。
周围的动静也越来越大，全是咕噜咕噜的声音，白心狠狠咽了口口水，向上举起了左手。
她仰头看去，天花板已经漆黑一片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泡泡聚集在顶部，像一个个卵泡，恶心又亲密地挤在一起。
呕。白心又忍不住呕了几下，巨大的腥味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
她放下手，朝旁边扫过去。
除了近距离的几个铺子，远处的她看不见，而正如她所料，她看得见的每一间店铺里都站着一条吐泡泡的巨鱼。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一瞬间白心也觉得有些缺氧，在看完四周的情况后她收回手，看向了自己的身体——鱼鳞已经爬到了她的大腿根部，她的下半身完全变成了鱼身。
“……”
该死的。白心在心里大骂道，有本事出来单挑，把人变成鱼算怎么回事！
她承认之前确实自不量力地想过和这里的鬼单挑，但是此时此刻，她宁愿被鬼面对面打死也不愿意变成一条鱼窒息而死，她很讨厌鱼啊！
鱼长得那么丑，还有那么多的刺，吃了和没吃一样，做起来还要葱香蒜料酒去腥，真的很麻烦很讨厌啊！
她看着自己变成鱼的身体，同时感觉到四周的声音越来越大，黑色泡泡也越来越多，鱼腥味也越来越浓——
等等。
鱼鳞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腰部，白心收起了哭丧棒，千钧一刻中大脑却忽然冷静了下来。
鱼腥味？
她的脑子里有一根弦适时地断掉了，又好像是什么电极对上了，电光火石中，她闻着这浓重的鱼腥味，忽然想起一个人。
滴答、滴答……几滴水滴在了她的脸上，打断了她的思路，白心抬起头来，看见天花板开始下黑色的雨。
不对，是粘液。
白心用空着的右手往脸上抹了抹，摸到的触感十分黏腻。她对鱼这一生物不是很了解，但好巧不巧她家正好有一只猫——
某一天爱吃鱼的陈灵买了两条草鱼，泡在盆里还没五分钟就被小黑盯上了。听到呵斥的她立即从卧室奔向厨房，使出了吃奶的劲从猫嘴里抢鱼。
就是这样的触感。
更多的粘液滴了下来，白心感受着指尖，确定这就是鱼身上的粘液，鼻涕一样恶心、甩也甩不掉的黏腻感。
鱼鳞覆盖上她的胸口，与此同时大臂也慢慢同化成了鱼鳍——白心放下手，一边淋着雨一边大口呼吸。
好窒息。
她动不了，只是感觉到自己呼吸不过来，怎么大口喘气也觉得缺氧。怎么回事？她抬起头来，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是因为鱼没有在水里吗？
天上仍在下雨，白心的两只手都变成了鱼鳍，鱼鳞已经爬到了脖子处，很快她的头也要变成鱼头了——
然后呢？她想，变成鱼，然后会怎么样？被人做成剁椒鱼头？还是红烧鱼？
别说，虽然她不吃鱼，但挺会做鱼的，起码陈灵每次都吃得跟饕餮一样。鱼鳞已经攀上了她的下巴，她笑了一下，顿觉荒唐，这种关头她竟然还能想到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白心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雨滴下来，滴到了前面的铺子上。幸运的是虽然她的身体变成了鱼，但手环仍然健在，虽然不知道以什么形式存在着，但它依旧发着光，照亮着她周围一小片区域。
白心清楚地看到，她前面的店铺融化了。
里面的鱼和她一样仍在大口呼吸，但它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慢慢融化，被粘液滴到的地方像奶油一样丝滑地消融了。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完全变成了鱼的原因，白心的视线由清晰逐渐变得模糊，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她站着，呼吸艰难，与此同时视力甚至意识也慢慢退化。
她逐渐无法思考。
鱼不会思考。白心在自我意识彻底消失前想，这个鬼真厉害啊，连意识都能复制成鱼的。
想着想着，她忽然觉得好困，好想睡觉。鱼睡觉是不需要闭眼睛的，白心睁着眼，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睡着了。
“白心。”
在一切都要消融的最后几秒，她的大脑里传来一个声音。
“请保持清醒。”
谁？头顶的雨越来越大，黑色粘液噼里啪啦地滴落下来，硫酸一样把一切毫不留情地腐蚀了，白心无法思考，但听见了她脑子里的声音，一瞬间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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