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毯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慰藉。它粗糙的纤维质地与斯诺伊曾经熟悉的猫窝触感不同,但那份包裹感、隔绝冰冷地面的柔软层,以及残留的、属于洁净织物的阳光气味(阿尔弗雷德显然精心熨烫并晾晒过),让她紧绷的神经得以略微松弛。她将自己裹紧,在新的观察点——一处略高于地面、能倚靠石壁的平整岩石凸起上——安顿下来。
接下来几天,一种新的平衡在洞穴里建立。斯诺伊的食物和饮水供应变得规律,阿尔弗雷德有时会在放下托盘后,短暂停留片刻,用平静的语气说一两个简单的词语:“鸡肉。”“面包。”“牛奶。”并不强求她回应。斯诺伊只是听着,偶尔在阿尔弗雷德指向某样东西时,用目光跟随。
她开始更系统地观察洞穴居民们的日常。布鲁斯的行动最有规律:分析情报、制定计划、训练、维护装备、外出(穿着那身漆黑的铠甲回来时,身上常带着硝烟、血腥和哥谭雨夜特有的阴冷气息)。迪克在的时候,会进行更偏向敏捷与技巧的训练,他的身影在障碍器械间翻飞,如同一只巨大的、优雅的夜行鸟类。达米安的训练则充满暴烈的效率,一招一式都追求击倒与制伏。
斯诺伊尤其注意他们的战斗方式。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格斗流派和战术配合,但她能分辨速度、力量、时机的运用,能看出迪克如何利用环境反弹改变方向,达米安如何精准攻击对手最脆弱的关节。这些观察储存在她的意识里,与猫的捕猎本能相互印证:伏击、扑击、利用速度和灵活性,攻击要害。
她也观察他们之间的互动。布鲁斯和达米安的对话常常简短而充满张力,达米安渴望证明自己,布鲁斯的指令不容置疑。迪克则像两者间的润滑剂,他能用玩笑化解达米安的怒气,也能用更委婉的方式向布鲁斯提出建议。阿尔弗雷德是恒定的背景音,提供物资、清洁、偶尔一句犀利的评论让布鲁斯沉默。
语言的学习在缓慢进行。她开始将特定的音节与物品、动作联系起来。“水”是饮水槽里流动的液体。“灯”是头顶那些发出白光的东西。“蝙蝠车”是那辆黑色的大车(迪克指着它说过一次)。她默默记忆,但发声器官依旧不听话,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
身体的协调性在进步。她开始尝试模仿看到的一些简单动作。她看到迪克做完一组拉伸,会尝试伸展自己的胳膊和腿,发现人类的关节活动方向与猫科动物不同,需要重新适应平衡。她练习走路,不再满足于蹒跚,而是尝试加快速度,减少晃动。有一次,她试图模仿达米安一个侧踢的起始动作,结果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发出不轻的声响。
达米安立刻停下训练看了过来,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评估。“核心力量不足,支撑腿稳定性差。模仿外形毫无意义。”
斯诺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达米安一眼,没理会他的评价,继续尝试调整姿势。她不在乎“意义”,她在乎的是“怎么做”。这次她放慢了动作,分解成抬腿、扭转、保持平衡几个部分,一点一点尝试。
迪克走过来,没有指导,只是在她旁边也做了几个非常基础、缓慢的平衡练习,重心从一脚转移到另一脚,手臂自然摆动维持稳定。斯诺伊看着他,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转移重心。这次她坚持了更久。
布鲁斯在主控台后,将这一幕连同斯诺伊摔倒爬起、分解模仿、跟随迪克练习的全程记录下来。学习动机明确,具象模仿能力强,有初步的问题分解和解决策略。认知模式与常规人类儿童通过语言指导和抽象概念学习的方式存在显著差异。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根据布鲁斯他们的出入判断),洞穴里气氛有些不同。布鲁斯和迪克都不在,只有达米安在训练区,但他的训练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动作带着烦躁。阿尔弗雷德也不在附近。
斯诺伊正裹着毛毯休息,忽然耳朵捕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压抑的抽气声。声音来自训练区角落,达米安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空气中飘来一丝极其淡薄、但对她变得敏锐的嗅觉而言清晰可辨的血腥味。
受伤了?斯诺伊想。她记得达米安之前和一个高级训练程序对战时,被模拟武器的钝击打中了肋骨位置。他当时闷哼一声,但没有停下,直到训练结束。
抽气声又响了一下,带着痛楚。
斯诺伊犹豫了。这个“好斗的幼崽”对她一直不友好,保持距离是明智的。但那股血腥味,和那压抑的、属于受伤动物的声音,触动了她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她还是猫的时候,领地里的幼猫或受伤的同类,即使不亲近,也会得到她谨慎的关注和有限的帮助。
她慢慢松开毛毯,滑下岩石凸起,悄无声息地朝训练区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即使在不平的地面上也能几乎不发出声音。
达米安显然沉浸在疼痛或烦躁中,没有立刻察觉。直到斯诺伊走到他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他才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同时身体已经进入防御姿态。“你干什么?”
斯诺伊停下,没有后退,目光落在他用手按着的左肋下方。他的训练服是深色的,看不出血迹,但血腥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她抬起手,指了指他捂着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曾经受伤的肩膀,然后做了一个轻轻抚摸的动作,脸上露出一点询问的神色。
达米安皱紧眉头,眼神里的警惕未消。“不需要。”他生硬地说,试图站直身体,但肋部的疼痛让他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
斯诺伊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他的拒绝。她想了想,转身走开。达米安以为她放弃了,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没过多久,斯诺伊又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条干净的(她之前没用过的)小毛巾,还有阿尔弗雷德之前给她处理伤口时用过的一小瓶外用消毒喷雾(她记得气味和那个喷头的样子,在医疗用品存放区边缘找到的)。她把东西放在离达米安不远的一个矮架上,然后后退了几步,看着他,蓝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等待。
达米安看着那两样东西,又看看斯诺伊。他的表情在警惕、恼怒和一丝极淡的困惑间变幻。她是怎么知道具体位置的?她拿这些来是什么意思?一种幼稚的示好?还是别有用心的试探?
“我说了,不需要。”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强硬。
斯诺伊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或者不在意他的拒绝。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东西在这里,用不用随你。
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毛毯处,重新把自己裹起来,恢复了之前休息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训练区安静下来。达米安站了一会儿,肋下的疼痛持续传来。他看了看那瓶喷雾和毛巾,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蜷缩的白色身影。最终,他啧了一声,还是拿起了喷雾和毛巾,走到更衣室的方向。
主控台的监控记录下了这一幕。布鲁斯稍晚时候回看时,将画面定格在斯诺伊放下物品后平静注视达米安的那一刻。行为动机分析:并非基于情感或社交目的的“关怀”,更接近于对“受伤同类”本能的、程序化的应对。提供基础医疗物资,保持安全距离,不强行介入。这与野生动物群落中观察到的某些行为模式有相似之处。但考虑到其获取物品的精准性(记住位置、识别特定药品),此行为中同样包含了观察、记忆和简单逻辑判断的成分。
这次小小的事件似乎带来了一些微妙变化。达米安之后看斯诺伊的眼神,少了几分纯粹的审视,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依旧不主动和她说话,但当斯诺伊再次尝试模仿一些训练动作时,他会冷冷地丢出一两句更具体的点评:“重心再低五公分。”“呼吸节奏乱了。”斯诺伊会停下来,按照他说的调整,虽然不一定完全理解原理,但身体会尝试执行。
迪克回来后听说了这事(可能是阿尔弗雷德说的,也可能是达米安自己别扭地提了一句),对斯诺伊的态度更加温和。他开始带来一些“教具”——一个软质的小球,几个不同形状的积木块。他会把球滚过去,或者叠起积木,然后推倒,发出简单的声音和音节。他在尝试用更互动的方式,测试她的认知和反应。
斯诺伊对球感兴趣。她会追逐滚动的球,用脚或手去拦停,然后试着用不那么协调的动作把球推回去。积木她不太理解叠高的意义,但对不同形状和触碰发出的声音感到好奇。她最喜欢的“教具”,是迪克某次带来的一个旧鼠标垫,上面有细微的、凹凸不平的纹路。她会用手指反复抚摸那些纹路,感受触觉的差异,有时会发出一点舒服的呼噜声(尽管很轻微)。
语言方面进展甚微,但她对声音的辨识力在增强。她能分辨布鲁斯、迪克、达米安、阿尔弗雷德的脚步声,能听出他们回来时是疲惫、轻松还是紧绷。她能听懂一些重复出现的指令性短句,比如“后退”、“停下”、“过来”。她开始用更明确的肢体语言回应:点头,摇头,指向某个方向。
她也在学习这个巢穴的“规则”。哪些区域可以靠近(饮水槽、临时存放食物和干净织物的角落),哪些地方最好不要踏入(主控台核心区、打开的装备库、正在运行的训练程序范围)。她学会了在布鲁斯穿着那身黑甲回来、身上带着浓重硝烟味和血腥气时,保持更远的距离和绝对的安静。那时他的气息最接近危险的顶级捕食者。
一周多的时间(蝙蝠洞的时间感是模糊的)就这样过去。斯诺伊肩膀上的伤痕几乎消失不见,只留下比周围皮肤略浅的一线。她的体力明显增强,走路跑动更稳,攀爬那些箱子堆已经相当熟练,甚至能利用墙壁的轻微凹凸进行短距离的横向移动。她与洞穴的居民们维持着一种脆弱的、非语言的共存状态。
然而,这种平衡是建立在“洞穴”这个封闭环境的基础上的。斯诺伊对“外面”的渴望并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压抑。她会长时间凝视那些通往未知区域的黑暗通道口,耳朵捕捉着偶尔从通风管道传来的、极其模糊的城市噪音——遥远的警笛,隐约的车流,夜风的呼啸。
她的梦境开始出现破碎的画面:森林里漏下的阳光,主人手指抚摸脊背的触感,纽约公寓窗台上摆放的盆栽的气味,然后是刺眼的白光,剧痛,以及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塔楼。
哥谭。韦恩大厦。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这个疑问像一根细刺,埋在她逐渐适应新生活的表层之下。
一天,当布鲁斯和迪克又一次外出夜巡,达米安完成训练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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