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很深,也很静。
斯诺伊选了一处阳光能漏下来的地方,干燥的落叶堆成柔软的垫子,有苔藓和泥土的味道。她慢慢趴下来,将自己团成一个松散的白色毛球。十八年,对一只猫来说,太长,也太累了。她的骨头时常发出细微的抗议,关节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柔韧,曾经能轻易跃上的窗台,现在需要多费些力气。最重要的是,她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从身体里流逝,像沙漏里最后的沙。
她知道那是什么。她的主人,那个头发花白、身上总有茶和旧书味道的人类女性,曾在无数个温暖的午后,一边抚摸她的脊背,一边对着空气低语,说猫咪老了就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斯诺伊不懂很远是多远,但她懂得主人眼里的悲伤。她不想再看到那种悲伤了。
所以,她走了。在一个平静的傍晚,用脑袋最后一次蹭了蹭主人微凉的手背,然后从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猫洞溜了出去,没有回头。
森林接纳了她。这里没有车声,没有陌生人的脚步,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和小虫在腐叶下爬动的窸窣。很安静,适合睡觉。她合上眼,蓝膜覆盖了瞳孔,意识像沉入水底的羽毛,缓缓下坠。身体越来越轻,感知却奇异地向四周弥散开去。她能“听”到脚下土壤深处水脉的流淌,“看”到树根在黑暗中缓慢延伸,甚至能“触摸”到阳光里跳跃的微小尘埃。
然后,那股一直在流逝的东西,仿佛在某个临界点突然改变了方向。不是消散,而是倒灌,是从四周,从这片沉默的森林、从脚下的土地、从头顶的天空,汹涌地汇入她衰老的躯体。
太满了。
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纯粹的白光,以及难以言喻的、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打碎又重组的剧痛。她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被抛入沸腾的漩涡。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潮水般退去。
冷。
刺骨的寒冷贴着皮肤,是另一种完全陌生的触感。没有了厚实蓬松的毛发,只有一层薄薄的、裸露的皮肉直接暴露在空气里。她猛地睁开眼。
视野变了。更高,也更奇怪。色彩和形状依旧清晰,但视角变得异常别扭。她试图站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手臂和腿以一种笨拙可笑的方式胡乱摆动。她低头,看到的不再是白色的爪子,而是五根细细的、粉白色的、属于人类的手指。
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完全不受控制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那声音高亢,充满了纯粹的惊骇,回荡在寂静的森林里,惊飞了几只鸟。
她,斯诺伊,一只活了十八年的猫,变成了一只两脚兽。一个看起来很小很小的人类幼崽。
混乱。无措。本能驱使她想把自己藏起来,但陌生的身体让她直接摔倒在落叶堆里。她试图像猫一样四肢着地爬行,却发现手臂和腿的长度比例完全不对,动作滑稽又艰难。寒冷、饥饿、以及这具身体自带的、一种陌生的虚弱感,一起涌了上来。
她跌跌撞撞地,凭着残留的方向感和某种更深层的直觉,朝着森林边缘挪动。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遮蔽,必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树木渐渐稀疏,月光代替了枝叶间漏下的阳光。她终于踉跄着走出了森林边缘,面前是一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空地,更远处,是影影绰绰的人类建筑轮廓,高大,密集,闪烁着零星的光。
那不是她熟悉的纽约的灯火。空气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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