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里,路不止一条。
太后的门堵着,还有别的门可以敲。
沈青漪唤来秀云,将一沓用素白宣纸仔细抄好的经卷交到她手中。
墨迹早已干透,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透着虔诚。
至少看起来是。
“去坤宁宫,把这个呈给皇后娘娘。就说我别无所长,唯日日于佛前诚心抄写这《如意经》,祈求上天垂怜,佑我朝国祚,更盼帝后早日得育嫡嗣,福泽绵长,江山永固。”
秀云接过经卷,有些迟疑:“娘娘,咱们直接去皇后那儿……”
她怕触怒太后。
“太后是后宫之主,皇后亦是中宫。我身为先帝妃嫔,为帝后祈福,为皇家子嗣祝祷,乃是本分。皇后娘娘贤德,不会见怪。”
她看着秀云,压低了声提醒:“恭敬些,灵醒些,我看好你,你可以的。”
秀云挺起胸脯,重重点头。
皇后正倚在暖榻上翻看账册,眉宇间浮着一层淡淡的倦色。
宫人禀报秀云姑姑求见,还带了东西,她略感意外,搁下了册子。
秀云低着头,捧着经卷进去,规规矩矩行了大礼,将沈青漪的话一字不差,又添了几分真挚情谊,婉转道来。
皇帝登基数年,后宫不算空虚,可皇嗣艰难,至今未有一儿半女出生。
前朝争议不断,后宫更是暗流涌动。
此刻,这位身份尴尬的西宫娘娘,竟如此懂事,献上这样一份心意。
哪怕只是表面工夫,也做得漂亮,让人舒坦。
“沈娘娘有心了。”皇后语气温和,“这般诚心,本宫感念。回去转告你家主子,心意本宫领受了,请她务必保重自己身子。”
秀云正要谢恩告退,外头却传来太监的通传:“皇上驾到——”:
皇后连忙起身迎驾。
皇帝迈步进来,脸上有些倦,眼神扫过殿内,落在皇后手中那厚厚一沓经卷上。
“皇后在看什么?”
皇后笑着将经卷示意给皇帝看:“西宫送来的,说是亲手抄的,为咱们皇室祈福。”
她指了指旁边案几上放着的石榴荷包:“还有这个,也是沈娘娘亲手所做,说是给臣妾戴着,讨个多子多福的彩头。”
皇帝哦了声,伸手拿起荷包。
荷包上用深浅不同的丝线绣着裂开嘴的石榴,露出里头颗颗饱满鲜红的籽,旁边绕着连绵的瓜蔓与小瓜,寓意“瓜瓞绵绵”。
绣工极其精致,石榴籽仿佛真能掐出汁水来,瓜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他端详片刻,脸上露出些微笑意,转头对皇后道:“她倒是个细心的。”
手指摩挲着荷包上凸起的绣纹,那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出神。
忽然,他抬眼看向仍垂首侍立一旁的秀云,玩笑般随意道:“这荷包绣得是好,寓意也佳。只是,怎么只做了一个?朕也缺个这样讨彩头的物件带在身边,沾沾福气。”
秀云心头一跳,立刻深深屈膝,声音清脆而恭顺:“陛下恕罪!是奴婢疏忽,未曾思虑周全!奴婢这就回去禀报娘娘,定尽快为陛下也绣制一个送来,绝不敢耽误!”
皇帝见她反应快,态度恭谨,笑了笑,摆摆手:“罢了,朕不过随口一说。告诉你家娘娘,不必着急,慢慢做便是,别伤了眼睛。”
这话说得平和,甚至算得上体贴。
秀云又磕了个头,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背上已是一层薄汗,心里却为自家娘娘又添了一分佩服。
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皇帝仍在把玩荷包,似乎颇为喜欢,竟随手就系在了自己腰间的玉佩旁。
皇后看着他的动作,亲手奉上热茶,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
皇帝呷了口茶,目光还流连在荷包上,顺口道:“西宫那位,瞧着是个安静知礼的。她身份特殊,先帝去后,一直深居简出,也不易。你是皇后,后宫之主,平日也多关照着些。衣食寝居,别委屈了,尤其这寒冬腊月,炭火份例上,你酌情厚几分,莫要让她冻着。女儿家,身子骨弱,经不起寒气。”
皇后垂眼听着,手里稳稳端着茶盘,指尖却收紧。
她笑着应道:“陛下体贴,臣妾省得。回头就吩咐下去,定不会短了沈娘娘用度,陛下放心。”
心下不由暗忖。
沈青漪亏得是先帝名分上的人,是长辈。
否则,以陛下对子嗣近乎焦虑的渴求,这般颜色,这般气韵的女子,怕早就纳入后宫,百般恩宠了。
更深一层想,这位娘娘入宫时,先帝已病重,据说并未真正侍寝,至今仍是完璧之身。
这个念头像根细刺,冷不丁扎进皇后心口。
前些日子御花园那场宴席,肃王当众折梅相赠的举动。
如今细想,怕不只是与太后置气,或与陛下博弈那般简单。
难道他对这位庶母……
皇后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下,随即又觉得并非不可能。
看来,这位沈娘娘,不得不重视了。
次日,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徐嬷嬷,带着足足两筐上好的银霜炭、几匹御寒锦缎和皮料、并几匣子精致的宫廷点心,浩浩荡荡去了西宫。
徐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规矩礼数一丝不错,话说得更是漂亮周全。
“皇后感念沈娘娘的诚意。如今寒冬腊月,最是伤身的时候,特命奴婢送来这些微薄之物,请您务必保重。皇后说了,娘娘若缺什么短什么,或是底下人伺候不经心,只管差人来坤宁宫说一声,万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暖阁里,沈青漪受了礼,温言谢过皇后的厚意,态度恭谨又不失身份。
徐嬷嬷悄悄打量这位传闻中惹得先帝晚节不保的话题人物,只见她衣着素净,容颜清丽,举止从容有度,并无半点狐媚或轻狂之态,心下也添了几分好感。
回去向皇后回话时,自然又说了不少好听的。
秀云喜滋滋将银霜炭添进火盆里。
这炭果然不同,烧起来只有淡淡的松木清香,几乎没有烟气。
火势旺而持久,映得一室暖融融、亮堂堂。
“小姐,您瞧这炭,还有这缎子这皮子,都是顶好的货色!”秀云摸着光滑的锦缎,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皇后宫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看以后谁还敢在份例上克扣咱们,给些黑炭烟炭糊弄事!”
沈青漪慵懒倚在临窗暖榻上,身下垫着厚厚的皮褥子,怀里抱着个热乎乎的小手炉。
炭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晕开一片柔和红晕。
看着秀云雀跃的模样,她唇角弯了下,笑意很浅,未达眼底。
厉害么?或许吧。
不过是看准了人心里的窟窿,顺手递过去一块形状合适的补丁罢了。
太后那边路险,她便绕个弯,去敲皇后的门。
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