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靠坐在床上，身上就穿着一件衬衫，脸色很苍白，眉眼却是俊美凌厉的。漆黑的双眼看过来，眼神十分犀利，但在影影绰绰的光线下又带着几分幽静深邃。
说实话，陆鹤年的长相并不符合这个年代“浓眉大眼”、“稳重踏实国字脸”的主流审美，也不太像一个退伍军官。
但他看起来也绝对不像是个变态。
所以林明月为什么会觉得她要是嫁给陆鹤年，就会早死？
顾鱼这一思索，目光就难免停顿下来。
陆鹤年眼见她突然盯着他的脸不动了，沉默了一瞬，不动声色询问道：“怎么了？”
顾鱼很诚实。
“你未婚妻觉得你不是个好人，还要给你戴绿帽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一五一十的把林明月和袁颂国约见在湖边，以及两人之间的对话内容都给说了一遍。
正常来说，没有一个男的能接受自己被戴绿帽子。轻则暴怒后妻子离婚，重则直接做出一些违法犯罪的事。
更别说现在还被当面问为什么。
这就算换作圣人，都被崩溃一下子。
陆鹤年却意外淡定，只说：“我没有未婚妻。”
顾鱼一点都不信，“骗鬼呢。”
全大岙村都知道陆林两家的婚事！
陆鹤年：“这婚事是我爷爷定下的，我不承认。”
在几十年前，陆家和林家各有一个小子，给地主家少爷做书童。后来两家老爷子觉得很有缘分，就此定下儿女亲家。
而到了陆鹤年这一代，林家只有林明月一个闺女，所以最后就把年岁相当的陆鹤年配成了婚约。
顾鱼嗤笑，点出关键：“给同一个人做书童，就算有缘分了？”
何况就算真的有缘分，也应该是做书童的林老头和陆老头那一辈结亲家，怎么就轮到陆鹤年这一辈了呢？
顾鱼又想到之前听见的那个“地主被打掉之后，林老头偷偷提前抢了不少东西”的八卦。
该不会是陆家也偷了。
而两家互相捏着把柄，干脆就此结了亲，加深关系吧？
这些话顾鱼都是在心里想的，没有说出口。
但陆鹤年显然是明白了。
他神色淡淡，道：“也许吧，但陆家是陆家，我是我。”
“那么多年，我也早还清了。”
“陆家定下的婚事……就算没有退伍回家，我今年也会想办法退掉。”
所以无所谓什么戴不戴绿帽子。
那帽子本来就不属于他。
顾鱼想了想，贴心安慰道：“你自己能看开就好。”
陆鹤年：“……”
顾鱼没管男人的情绪起伏。
确定陆鹤年和林家，还有陆家关系都不好，她就放心了。敷衍安慰一句，都算是额外赠送服务。
“事儿我反正已经和你说了，我现在要收报酬了。”
正所谓收账不过夜！
陆鹤年双眼微阖，“你想要什么？”
“我现在只是个残疾人，又……”
他环顾四周，在手电筒的灯光照耀下，是破旧的屋内环境。
和顾鱼住的那间破屋相比，也就是多出了一张床，一张床头柜，还有一张小木凳的区别。
“恐怕给不出能让你满意的价钱。”
顾鱼没说话，却是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满是探究。又重点在他的修长有力的手指，还有那宽肩窄腰上来回扫视。
片刻后她才认真道：“我不要钱，要的是你本人。”
陆鹤年抿了抿唇，抬眸对上少女紧盯着他的双眼。
以前和敌人近距离对枪都没有紧张过的人，这会儿心跳却是莫名快了一瞬。
然后就听到顾鱼开口——
“你会种地吗？”
陆鹤年：“……”
陆鹤年这次沉默了很久，才道：“我会。”
他八、九岁就随着家里人一起种地，一直到参军以后，在部队也有规整家门口菜地的习惯。
种地这种事，不敢说老道，但确实比同龄人更擅长。
顾鱼闻言，两只眼睛蹭的一下都亮了，连忙开口请教流程。
然后成功被说了个头昏眼花。
什么选种、育种，施放基肥，平整土地，除草间苗……
如果说来时是踌躇满志，现在已经彻底萎靡不振了。
顾鱼有非常清晰的自我认知，艰难挣扎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先少量种植，做为实验。
当然，种子她也是没有的。
陆鹤年：“……陆家有，我给你拿一点。”
“非常感谢！”
陆鹤年示意她让开一点，先是缓缓支撑着坐了起来。
然后又把床边轮椅拉过去，最后又用两手支撑着，将他整个人转移到轮椅上面。
顾鱼在旁边默默看着。
不敢说话，也不敢上去帮忙。
只有亲眼看到陆鹤年的这一番艰难动作，才能切身感受到一个双腿残疾的人有多不容易。
听村里人说，陆鹤年的伤势是右腿粉碎性骨折，脊椎神经又因为被子弹击中出现问题而导致的彻底瘫痪。
这样的伤势，就算是二十一世纪的顶尖医院，都难以治愈。
但陆鹤年神色一直很平静，唯有在转移到轮椅上时，安静旁观的顾鱼在他脸上看见一分阴郁和沉寂。
对于陆鹤年来说，别人的可怜和帮助显然是无用之物。
他自己坐上轮椅，又自己推门出去。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顾鱼欣然同意。
她在这小屋里等，当然是最安全的。
固然陆鹤年不像是那种会突然背刺她，猛猛嚎一嗓子“抓流氓”的人。
但万一陆家有人失眠、起夜出来，然后看见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在家里……
顾鱼不觉得自己会因此被抓住。
但逃跑的样子一定会很狼狈。
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
陆鹤年去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五六分钟，伴随着木制轮椅的吱呀声，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顾鱼眼前。
顾鱼接过他递来的一个小纸包。
“里面是一点苋菜种子，你拿去试试看。”
苋菜特别好养活，撒下种子，浇浇水，很快就能长出嫩绿嫩绿的小苗。而且它生长周期短，短时间内就能收获。
总之是非常适合新手去种植的一种小菜。
现在正是播种苋菜的好时节，陆鹤年也不问眼前的少女到底要在哪里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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