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29日。晚七点,国贸银泰。
京兆尹的灯光是那种暖黄色,照在每个人脸上都像镀了一层薄蜜。
徐寄遥提前十分钟到了,被服务员领到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是长安街的车流,霓虹灯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光尾。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连衣裙,面料柔软,剪裁利落,把她原本就清瘦的身形衬得更加修长。
七点整,梁蓓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
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条剪裁考究的阔腿裤,脚踩一双简单的尖头高跟鞋。没有多余的配饰,只在左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积家翻转腕表。
大波浪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她的脸型轮廓分明。
她走过来的时候,整个餐厅的气场都变了。
“寄遥,”梁蓓微笑着伸出手,“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一会儿。让你等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徐寄遥站起来握手。
两人落座。梁蓓拿起菜单翻了翻,抬眼看徐寄遥:“有什么忌口的吗?”
“不忌口。”
“那太好了,”梁蓓笑了笑,“这家店的松露炒蛋不错,还有黑松露小笼包,我每次来都点。其他的你来定?”
徐寄遥点点头,接过菜单。她能感觉到梁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点完菜,梁蓓靠在椅背上,端起服务员倒好的温水,抿了一口。
“我看了你那篇文章,写外卖平台的,”她开口,语气轻松,“写得很好。”
徐寄遥愣了一下:“你知道?”
“当然知道,”梁蓓放下杯子,“我们这个圈子,信息流通的速度比你想象的要快。杨亚波的舆情团队是当天连夜开会,我下午就知道了。他们很紧张,说明你戳到痛处了。”
“可还是被限流了。”
“那是必然的,”梁蓓笑了,“你动了人家的蛋糕,人家当然要护食,这种事我见多了。做内容创业,跟平台博弈是常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持续输出的能力,你的核心用户群是否忠诚。”
服务员端上前菜。梁蓓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吃得很优雅。她吃东西的样子让人想起某种猫科动物,从容、精准,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
“我跟你讲讲我的事吧,”梁蓓突然说,“让你了解一下,你拿的这笔钱,背后是什么样的人在投。”
徐寄遥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我是四川人,老家在一个小县城,”梁蓓的声音不高不低,“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在百货商场卖鞋,我们家不穷。我高考那年,全县文科第三,去了人大。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离开四川。”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煽情的成分,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幽默。
“到了北京我才发现,原来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我室友是北京本地人,爸爸是部委的处长,妈妈在三甲医院当主任。她大一就有笔记本电脑,我连开机键在哪儿都不知道。”
徐寄遥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共鸣。
“但我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公平,”梁蓓夹了一块松露炒蛋,慢慢咀嚼,“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有人生在罗马,有人生来是牛马。你能做的就是跑,拼命地跑,跑到有一天,你也能站在罗马的城墙上,看看风景。”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通透。
“大学四年,我打了两份工,拿了三年国家奖学金。毕业那年,我拿到了三家投行的offer。最后选了高盛,因为给的钱最多。”
“然后就在香港待了十二年?”
“对,”梁蓓点头,“十二年,从分析师做到执行董事。中间经历了两轮金融危机,三次裁员潮,无数次凌晨四点的中环。我见过太多人倒在那条路上,也见过太多人靠裙带关系往上爬。”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我走到今天,没有靠过任何一个男人。我不是清高,是因为我不信任。在这个世界上,任何需要你用身体或者感情去交换的东西,最后都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这个道理,我在香港见得太多太多了。”
徐寄遥轻声说:“一个人打拼会感到辛苦吗?”
“辛苦?”梁蓓笑了,那笑声里有种骄傲的意味,“当然辛苦。但我更怕的是,在四十岁的时候回头看,发现自己的人生是一串别人赐予的馈赠,而不是自己挣来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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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陆续上齐。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转向了更私人的领域。
“你有男朋友吗?”梁蓓突然问。
徐寄遥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筷子停在半空:“呃……没有。”
“有过?”
“当然,分手了。”
梁蓓点点头,没有追问,反而自己开口:“我有。在一起超过十年了,一场持久的异地恋。”
“不想结婚?”徐寄遥试探着问。
“暂时不想,”梁蓓耸肩,“可能永远都不想。我们都很清楚,婚姻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妥协,牺牲,一个人要为另一个人的事业让路。但我们都舍不得让。”
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你知道吗,在香港,很多女性的生活状态就是这样,有自己的事业,有稳定的伴侣,不结婚,不生小孩。也不是不喜欢小孩,是因为我们太清楚,一旦生了小孩,职业生涯就基本结束了。投行不会等你休完产假回来继续拼,你的位置会被人取代,你的人脉会被人接手,等你回来,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徐寄遥听着,突然想起何久红催她结婚的那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是不婚主义者?”
“也不是,”梁蓓想了想,“我不排斥婚姻,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也许有一天,我会考虑,但现在不行。”
她放下酒杯,看着徐寄遥,语气突然变得认真。
“你知道我为什么决定投你们吗?”。
徐寄遥摇头。
“除了项目,”梁蓓直视着她的眼睛,“主要是因为你。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珍贵的东西,一种没有被现实磨平的棱角。”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在投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创业者。他们中的大多数,刚开始都是有理想的,但随着公司做大,随着资本的介入,他们慢慢变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为了融资,他们可以出卖灵魂;为了上市,他们可以践踏底线。”
“但你不一样,”梁蓓的语气变得认真,“你拒绝杨亚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有底线,有坚持,有不妥协的勇气。而这,恰恰是我最看重的。”
徐寄遥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被认可的感觉很好,但她也隐约感到一种不安。梁蓓似乎并不太关注代吵本身。
她关注的是她,是徐寄遥这个人。
“Baby,我有个问题,”徐寄遥斟酌着措辞,“你对代吵的未来,有什么具体的规划吗?”
梁蓓没有直接回答,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寄遥,我有个建议,你的格局可以再大一点。代吵现在做的事情,本质上是在对抗一种不公平的权力结构。这种结构,不仅仅存在于外卖平台,也存在于很多行业。如果你能把模式复制出去,做成一个标准化的产品,那它的想象空间就大了很多。”
徐寄遥若有所思。
“当然,”梁蓓话锋一转,“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代吵活下来,做大。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深澜这边会全力支持你。”
徐寄遥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梁蓓似乎看穿了她的情绪,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感动得太早,投资就是投资,我不是在做慈善。我看好你,当然也是因为我觉得你能帮我赚到钱。只不过,我希望我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是能让我晚上睡得着觉的。”
这句话说得太坦诚了,坦诚到徐寄遥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她说,“我尽量不让你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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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结束后,梁蓓提议换个地方。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酒吧,环境不错,我们过去坐坐。”
那家酒吧在国贸附近一个写字楼的顶层。
没有招牌,只有一个门牌号和一个需要刷卡才能进的电梯。
梁蓓刷了卡,电梯一路升到三十八楼。门打开,是一个不大的露台酒吧,灯光昏暗,能看到整个国贸的天际线。
中国尊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着,长安街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梁蓓显然是常客,酒保看到她,直接带她们去了角落的一个卡座。
“还是老规矩?”酒保问。
“嗯,Negroni。”梁蓓看向徐寄遥,“你能喝吗?”
“可以。”
“两杯。”
徐寄遥其实不太能喝,但她不想在梁蓓面前露怯。
酒很快端上来,橙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徐寄遥抿了一口,苦中带甜,酒精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你今天状态不错,”梁蓓靠在沙发上,“比我预想的要放松。”
“因为你说的话让我没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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