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风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因为那边的人眼见着就要启程了。
她迅速自屋顶翻身下来,在出发前,还有一事要去做。
此刻,府中洒扫的丫鬟下人们皆还未开始劳作,而其他人未经主人允许不会擅自进入那个地方——宁王的书房。
世家子弟平日除了卧房,只有这书房是久居之所。
对于瑜风来说,只要是人待过的地方,便不难发现一些痕迹。
她避开院内的几个下人,逐间去寻那屋子。
一连寻了好几个,方才在西院僻静处寻得。
他的书房安置在靠近后花园的一侧,窗外能看见一汪池水。
此刻池边桃红柳绿,相映成趣。
她无暇欣赏,而是一闪身溜进了屋内。
在开始正式搜寻前,她先细致地检查了自己的一头长发,确认其正好好地束在头上。
随后,她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袋、挽紧衣袖,确保不会有任何东西在她搜寻的过程中不慎掉落。
确认万事俱全,她这才步入内间。
这书房共有内外两间,外间用于见客,除了一些家用器具并无他物。
内间很大,看上去有些空荡。
最惹人注意的无非是一整墙的书卷。
不过乍看上去皆是全新的,并无任何翻阅痕迹。
京中许多人家最爱这样一墙一墙地买书,以彰显书香世家的门风,其实却并不阅读,这再正常不过了。
她往近前走去,书案上的东西倒是一一整齐摆放,笔墨纸砚,亦无奇怪之处。
由于桌案上的所有物什摆放皆从主人之习惯,稍有移动,便很容易被发觉。故瑜风不敢擅动,只能用肉眼去看。
这边没看出什么端倪,她便将目光从桌上移开,再次往那书架上去瞧。
这次瑜风走得近了些,因而很快便被书架角落一本有些歪放的书吸引了视线。
这书看起来最近挪动过,难道是宁王近日正在阅读的书目?
她伸手,手指紧紧捏住书本,一点一点地将它抽出,同时用另一只手托住书本的下端,以防从中掉落什么东西而事后不好复位。
果然,在书本抽出一半时,一张纸签便掉了出来。
若非她伸手接着,它便落在地上了。
此书名为《战国策》,她就着纸签的所在翻开书本。
从书本的痕迹上看,此书的主人应是勤于翻阅的,但书封却是与之相反的崭新。
纸签上是一个极周正的“令”字,不知是谁写就,但笔锋遒劲、笔力不俗,一看便是善书者。
瑜风将此书轻放回原处,又按同样的手法抬手取下架子上的另一本《孙子兵法》,亦是崭新的封面包裹着破旧的内里,再加上一张写了“令”字的纸签。
她再取下几本,皆如是。
这宁王倒是有些意思,明明每本书都翻阅数遍,却要换上新的封皮,装作未曾读过的样子,不知是在掩盖什么。
且放在越高处的书内里便越破旧,越是触手可及的书便更新些。
他还怕会有什么人随手拿下来翻么?
她取下放在书架最高处的书中纸签,放进衣服内袋。
既是已多次翻阅之书,那么近日翻阅的可能性便不大。
那胡易不是要她带回一件信物吗?这就是了。
她做完这些又巡视了一圈,没再发现其他异样。
掐指算算时间,那边应是差不多了。
她在离开此屋前做了最后的查验,确认没有落下什么,方才飞身离开主院。
此时,距离王府西侧角门外两个巷子处,停了一架马车。
赶马之人是一个精瘦少年,正是驻点鬼市的暗探“乌鹊”,本名是叫徐意的。
他原是周边魏县的一个小乞儿,耳力眼力俱是极佳,被在外办差的瑜风发现,遂招入麾下,这名字亦是她起的。
不过鸮羽司众人在料理差事时,皆隐瞒姓名,只互称代号。
“乌鹊,此番辛苦你了。”她冲他点了点头,快步钻进马车。
“无妨,你要去哪边?”乌鹊勒紧马的缰绳,回头来问她。
“清源山。”他闻言眉峰一挑,二人对视一眼,便不再说话。
一路上,他们的车马隔着三条街区,远远地缀在宁王府的车马后。
城中路宽且阔,行车不宜咬得太紧,只要确保那行人在视线中便可。
快到清源山时,路面变得狭窄,而各色车马又多了起来,他们这才略靠近了些。
马车晃晃悠悠,很快便来到清源山地界,眼见前面宁王的马车再拐过一弯便是山间步道了。
那步道虽能通行车马,但这样做的人甚少。
为了赏景,往来游人,大半仍是选择徒步上山。
乌鹊见状赶着车向右,往山脚的僻静处去了。
待马车停稳,瑜风再下来时,已然是一副满脸虬髯的装扮。
她腹中的位置亦缠了几块厚布条,使自己看上去大腹便便,好似一个中年男子。
“夜鸮,可还有需要?”乌鹊问她。
“无妨,你且回吧,约莫三个时辰后还是来此地等待。记得替我问师父好。”
瑜风朝他摆摆手,伸手抚过下巴上的胡须,又颠了颠有些隆起的腹部,迈着四方步摇摇晃晃地往那步道去了。
先前在鬼市时,宁王见过她男装的样貌,现下她虽只是跟随,却还是应小心为上。
走了没多远,便看到那山路上悠然前进的宁王一行。
这宁王倒是懂些与民同乐,游山玩水时只是轻装简行,并不张扬。
他换了一身银灰色的衣袍,乍看之下,只当是哪家的公子来了。
前面的人走走停停,瑜风亦是停停走走,只是并不保持一致的节奏,否则很容易被看出异样。
因而瑜风少不了会走在他前面,不过大多时候还是跟在身后。
这清源山确实是一片好风光,山清水秀、花繁树茂。
加之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进山观光之人不知凡几。
山路虽长,却也并不冷清。
瑜风混在几位上山的文人书生中,并不惹人注目。
这一路上多岔路小道,皆风景各异,多的是游人离开主路前去赏景。
宁王等人虽看着步履平缓,却不曾改道,似乎是直往那山顶去了。
山顶上有一道观,名唤“坐忘观”,是一云游道人于十五年前建立的。
听说那老道长道行高深,因而香火连年不断,亦常有贵人举家徒步前来拜谒。
兄长自受伤后倒是偶尔会来,瑜风亦随他来过几次,这山路就算是乘车马也甚是颠簸。
宁王原还是个求道问卜之人么?真是让人意外。
山路蜿蜒,那行人拾级而上,却并不显得吃力。
而瑜风却累得心脏刺痛,有些喘气不得。
她只得停下脚步,掏出怀中的瓷盒,取出一粒药丸服下。
山上并无茶水饮用,目之所及又无水源,那药丸便这般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这下她更是有苦难言,只得闷头继续赶路。
快走到山顶时,一座粉墙黛瓦的建筑才渐渐显出形状。
抬眼去瞧,大门的匾额上手书“坐忘”二字,正是其名。
这道观规模不小,供奉着大小神仙一百余位。
今日仍属开夏的休沐,因而有不少游人前来上香,道观里人来人往,倒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宁王等人应是自己带了香火,一入道观便逐殿参拜着往正殿去了。
瑜风则在观内请了香火,又向道童讨了水喝,方才自外殿依次敬拜,进了正殿。
正殿里供奉着三清三宝天尊,待她进去时,宁王已拜谒完毕,正在同一紫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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