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小芷发现,这位被她从鬼门关拽回来的“灵血一脉”,性子似乎有些……难以捉摸。
有时,他目光温润,声音清和,举止雅致,宛如一块被泉水浸润过的暖玉,让人如沐春风。
可有时,不过是隔了几个时辰再见他,他却像是换了个人,依旧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眼神却变得懒散不羁。
他会挑剔药汁太苦,会乱动她挑拣好的药材,惹得她跳脚,还会用那种带着磁性的、懒洋洋的语调唤她“小医修”,与之前那位温润君子判若两人。
一次两次,小芷只当他是伤后心神不稳,情绪反复。可次数多了,那截然不同的神态、语气乃至看人时的眼神,都让她心里直打鼓。
这感觉,绝非简单的“性子不定”可以解释。
可待她还没去研究一番,那位伤势还未痊愈便不告而别。
后来小芷从一本残破古卷找到了相似的奇异案例,
据这古籍所述,有历经难以想象的重创、遭遇极大变故而无法承受者,会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双魂”或“魂裂”之象,这并非寻常的心魔或失魂症,而是神魂层面近乎彻底的割裂与重塑。
古籍最后,撰写者的笔迹甚至带上了几分潦草与叹息,留下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此症古来有之,然愈者寥寥,盖因创伤已入魂髓,非药石、灵力所能及,强求恐引魂飞魄散之祸。”
她想起温玄峥的重伤,他该是经历了何等惨烈的劫难,才能将他逼至神魂分裂的境地?
时光荏苒,几度春秋。
而岁月仿佛在小芷身上停滞了,她身量未长,容颜未改,依旧是那副十二三岁女童的模样。
百里棠最初以为是小徒弟体质特异,但细探查之下,便知并非如此。那并非血肉躯壳的停滞,而是一种更触及本源的东西,像一道古老的禁忌枷锁,禁锢她的成长,包括她的灵智。
她很聪慧,但是她只有十二三岁的灵智,许多深奥的医理、复杂的人情世故,于她而言,并非不能理解,却需要耗费远比常人更多的心力去反复琢磨、消化。
夜深人静时,药庐里常亮着一盏孤灯,映照着小芷对着医籍苦思冥想、时而蹙眉、时而恍然的小小身影。百里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知道,这条路小徒弟走得比任何人都要辛苦。
有时候,她也会想,自己这身医术,或许真该再收个徒弟,也多一个人帮衬,总是好的。
可看来看去,却没一个人能再入她的眼。
这日,小芷背着小药篓,怀里揣着刚买的糖炒栗子,熟门熟路地穿过熙攘的城镇,想去西市铺子买新到的蜜饯,人群熙攘,她像一尾灵活的鱼在其中穿梭。
奈何她身形实在娇小,不知谁推搡了一下,脚下不稳,直直朝前扑去。预想中摔个灰头土脸的场面并未发生,后衣领被人一把拎住,她整个人像只被提溜起来的小猫崽,双脚瞬间离地。
小芷惊魂未定地扭头,撞入一双深邃含笑的眼眸。拎着她的是一位极好看的少年,此刻正微微挑眉打量着她。
小芷老老实实行礼道谢:“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玄衣少年却并未松开捏着她后领的手指,反而俯身凑近了些,目光在她依旧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流转。他看了她许久,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眉头微蹙,带着万分的不解,“你……为什么还这么小?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药?你师父也不管你吗?”
“没有啊。”小芷眨了眨眼,她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你能把我先放下来吗?”
见她只是呆呆看着自己,毫无反应,温玄峥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不认得我了?”
小芷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他片刻,她认真想了很久,还是想不起来,于是摇了摇头。
他想象过无数种再见时的情形,或许她会生气他的不告而别,或许她会惊喜,或许……但她至少该记得他这张脸!
可她竟然……忘了?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但最终,温玄峥只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温、玄、峥。”
小芷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记忆的角落里努力搜寻了一番,然后,依旧是那副全然陌生的表情。
温玄峥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只余下纯粹茫然的眸子,胸口那股郁气几乎要炸开。
她把他忘得如此彻底,如此干干净净!
“这么快就忘了我?”温玄峥气极反笑,“当年是谁把我拖回药庐?是谁守了七天七夜差点把自己累死?是谁……”
“哦!是你啊!”小芷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原来是你”的轻松。
心口那股憋闷了数年的思念与煎熬,非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像被点着的野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灼痛起来。
这些年,他在尸山血海里跋涉,在阴谋诡计中周旋,无数次重伤濒死时,脑海里唯一支撑着他的,便是这张纯净的笑脸。可他只能将所有的思念与渴望死死压在心底,逼着自己变得更强,更快地扫清一切障碍。
他那么想她,想到骨子里都发疼。
如今,他终于站在了她面前。
而他于她而言,似乎只是行医生涯中的一个病人。
小芷仰着头,脖颈都有些酸了,她看着这张已然脱胎换骨、俊美得令人屏息的脸庞,总感觉,他好像……很难过。
可是,为什么呢?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小芷急切地望向长街的另一个方向,“先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了,不然晚了就没有了。”
话音还未落,小芷就像一只灵巧的雀儿,提着裙摆,转身就扎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小小的身影几个起落便窜出去老远。
温玄峥气得眼前都有些发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阴沉着脸跟了过去,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天大的要紧事,能让她如此毫不犹豫地抛下他!
街角一家看起来颇为热闹的铺子前,小芷正踮着脚,奋力地挤在人群前头,小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柜台,声音又急又亮:“老板!老板!我要三份桂花蜜酿梅子,两份霜糖山楂和一份金丝蜜枣。”
温玄峥脚步猛地顿住,僵在了人群之外。
他以为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结果?
就为了这几颗破蜜饯?!
小芷心满意足地抱着一大包油纸包好的蜜饯,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笑得像朵花儿。温玄峥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在你心里,我还不如这几颗蜜饯重要?!”
小芷被温玄峥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和质问弄懵了,看着他阴沉得几乎要滴水的脸,眨了眨清澈的眸子。然后从油纸包里拈起几颗看起来最饱满的蜜枣和梅子,递给温玄峥,“喏,给你尝尝,真的很好吃的,不骗你。”
温玄峥望着手中的蜜饯,一腔翻江倒海的怒火和委屈,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闷在胸腔里,烧得他更加难受。他拿起一颗蜜枣,泄愤似的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仿佛嚼的是某个没良心的小丫头的骨头。
小芷见他吃了,立刻弯起了眼睛,追问道:“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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