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张府一段距离,便缓缓放缓了速度。青石板路上,马蹄声错落轻响。马儿昂首,鼻翼一翕一张,重重喷了个响鼻,白气在微凉的风里散开。
山下游人如织,正是春分时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随同家人来到这株长在山岗上的桃花树下,结伴许愿。这是周围村落约定俗成的习惯。不知是人们心之所向,还是确有其事,在桃花树下许愿,便有了愈来愈灵验的说法。
人们说这是一株福树、寿树,平常除了许愿外,也供它香火牛油。而生活在这片村落的人,健康长寿,多福少灾,于是这株盛开在峰顶的桃树便越来越有名了。许多附近州县的人都慕名而来,来这里求一个心愿。
一些孤苦之人,期盼往后的生活能更加顺遂,便认这株桃树为亲,扶薇也是这种情况。
扶薇下了马车,小厮跟在身后,面上仍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少夫人,您且去,我在这儿看着马车等您。”
扶薇点点头,提着裙角往山上走去。
山路两旁桃李芬芳,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着一层薄雪。风一过,头顶的花枝簌簌作响,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几瓣落在扶薇的肩头、发髻上,她没敢拂——老人说了,落在身上的桃花是福气,拂了就不灵了。
游人笑语不断,有孩童举着纸风车从她身边跑过,风车呼啦啦转着,红红绿绿的影子晃得人眼花。一个卖糖人的担子停在路边,老人正捏着一条龙,旁边围了一圈孩子,眼巴巴地等着。扶薇看了一眼,想起相公送她的糖冬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可她走得有些急——相公那样慌张的神色,她还是头一回见,心里总归有些不安。可转念一想,许是那算命先生说了什么吓人的话,让相公慌了神吧。男人家,有时候也和孩子似的。
她在桃树下虔诚地拜了拜,挂了香囊,求了签。签文是上上,解签的老婆婆笑着说,夫人好福气,这一胎准是贵子,母子平安。
扶薇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她又朝桃树拜了三拜,在心里说:干娘,等我孩子生了,带他来给您磕头。
下山时,她脚步轻快,远远便看见自家马车还停在那里。可走近了,却见小厮正和一个陌生男子说话。那男子身形高大,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脸上带着刀疤,瞧着不像善类。
“少夫人。”小厮见她来了,忙迎上来,脸上还是那副笑,“这位是张家远房亲戚,正好遇上。”
扶薇有些疑惑:“张家的亲戚?我怎么没见过?”
“远房,远房,少夫人过门没多久,自然不认得。”小厮笑着打哈哈,“走吧走吧,日头不早了,少爷还等着您回信儿呢。”
扶薇神情有些踌躇,可那刀疤男已经掀开了车帘,做出请的姿势。她看了看天色,又想起相公慌张的脸,终究还是上了马车。
马车重新上路,越跑越急。
起初还能听见远处游人的笑语,可渐渐的,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马蹄踩在泥土上的闷响,和车轮碾过石子的咯吱声。
扶薇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丫交错,把天光遮得只剩零零碎碎几缕。这不是回城的路。
她心里咯噔一下,攥着车帘的手指收紧。可她不敢问,不敢出声,只是抱紧了肚子,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事的,一定是近路,一定是近路……
道路旁的景色越来越绿意葱茏,从平坦的大道拐上了有弧度的坡道。四周再无其他声响,一片静谧。
太静了。
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扶薇终于忍不住要开口询问。她张了张嘴,刚想喊那小厮,却见坐在车檐上的刀疤男回过头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少夫人别怕,很快的。”他的语气像在聊家常,“干爹说了,您是有福之人,肚子里还有个小的,下去了也不孤单。往后逢年过节,干爹会给您烧纸的。”
扶薇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奉什么命?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刀疤男嘿嘿笑了两声,不再答话,只是从腰间抽出一柄奇长的柴刀。
那刀在透过枝叶的稀疏阳光下闪着寒光。
扶薇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她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肚子里的孩子忽然踢了她一下,很用力,疼得她弯下腰,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捂住肚子,在心里拼命喊:别动,孩子别动,娘在,娘在……
刀疤男狞笑着向她逼近——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顿!
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紧接着,刀疤男的刀僵在半空,一支羽箭穿透车帘,正中他的咽喉!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箭羽,嘴里发出“赫赫”的漏气声,一头栽倒。
马蹄声杂乱,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求饶。
扶薇缩在车厢角落,死死抱着自己的肚子,浑身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阳光刺进来,刺得扶薇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看见一张脸逆着光,看不清眉目,只看见一个轮廓——像是谁用刀刻出来的,每一根线条都带着棱角。
那人跨进车厢,一把揪住刀疤男的头发,把他拖了出去。扶薇听见外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然后,车帘又被掀开了。
这一次,她看清了那张脸。
眉目英挺,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麦色,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桃花眼中有狼一样的精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人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挎着刀,刀鞘却不知去了何处,刃上还淌着温热的血迹。
脚边躺着刀疤脸,还在抽搐。她低头看了一眼,像看一只踩死的虫子,然后抬起靴子,把刀疤脸的脸踩住,往下一碾——
抽搐便停了。
做完这些,她才抬起头,用腰间缠的布头随手抹了抹刀刃上的血,打量着扶薇。
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目光落在扶薇隆起的小腹上,挑了挑眉。
“张家的少夫人?”那人开口,声音带着笑,却是女子的嗓音,“怎么,那老头舍得把儿媳妇送出来喂狗了?”
扶薇怔怔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人伸出手,一把将她从车厢里拉了出来。
扶薇踉跄着站稳,这才看清四周的景象。
地上躺了两具尸体——一个是那个嬉皮笑脸的小厮,笑还僵在脸上;另一个是刀疤脸,喉咙插着羽箭,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而周围,站着七八个骑马的汉子。
这些汉子一个个凶神恶煞,有的脸上有疤,有的缺了耳朵,嘴里叼着草茎,正拿眼睛往扶薇身上瞟。那目光像舔过来的舌头,黏腻腻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胆子大的,目光往扶薇身上瞟了几眼,盯着她的肚子,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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