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府幽深,明珠冷照。
青玄引我走过曲折水道,两侧岩壁上附着的发光水藻随水流轻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步伐沉稳,衣袍在水波中纹丝不乱,只偶尔侧身示意方向时,袖口掠过岩壁,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
“当心脚下。”他回身扶了我一把,指尖触到我手腕时顿了顿,很快松开。
我揉了揉额角问他:“你说我们一同缉敌遭袭……那敌人是谁?用的什么手段?”
青玄眸光微动道:“此事说来话长。大人如今神魂未稳,不宜多思,待……”
“我总该知道是谁害我至此,莫非连这也不能说?”
“非是不能。”青玄在我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将眼前人的细微神情收于眼底。
“只是那厮名号,在此界提及恐生感应。大人只需知道,若非祂暗施诡计,我们也不会坠入这方天地。”
他说得含糊,我却从这话缝里听出些别的意味。若真是强敌,他该盼着我早日恢复记忆法力才对。可字里行间,倒像是……不急?
“那要等到何时?”我顺势问,“这水府阴寒,终究不是久居之地。”
青玄垂眸,“总要等大人想起护身法门才好。”
“况且此界也有几分意思,大人从前总忙于诸天事务,未尝好生看过人间烟火。如今……倒也算机缘。”
他说“机缘”二字时,尾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茫然之色:“人间烟火,我从前,很少看这些么?”
青玄的眼神暗了暗。,这一暗不是作伪,倒像触动了什么真真切切的旧忆。
“大人心怀苍生,目光所及皆是民生大事。”
“信徒祈愿,妖魔作乱,哪一桩不要大人费心?至于人间那些细碎的悲欢离合,于大人而言,不过是滚滚红尘中几缕轻烟罢了。”
可即便知晓这道理,多年仰望之人始终不曾垂眸于他,仰得久了,心里便生出些不甘来。
“……我待你,也如看轻烟一般么?”
此话一出,石室中陡然静了一瞬。
水藻的幽光在青玄脸上明明灭灭,他紧了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温言道:“大人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几日后,有青白二蛇来寻,当日她们伙同青玄一同将我拖入水中,但半途却因法力不济被甩开,丢失了我的踪影。
她们找来时我正在水府外沿一片矮石旁坐着,看一群银鱼穿梭如梭。青玄在不远处打坐,周身隐隐有水雾缭绕。
“姐姐,人在这儿!”
我回头,只见一青一白两道纤影疾游而至,到近前时水波一旋,化作两名女子落地。
青衣那个生得明艳,柳眉杏眼,此刻正瞪圆了眼睛看我,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白衣的则温婉许多,虽也面露讶色,却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见过大人……。”
她们叫我“大人”,不是“姑娘”。
我微微颔首,目光在她二人身上转过。小青性子急,已忍不住上前两步,将我上下打量。
白素贞拉了她一把,又转向我道:“妾身白素贞,这是舍妹小青。我二人受人之托,正在此界寻您,那日手段有些莽撞,还请大人不要介意,我等也是事出有因。”
她说话时,青玄已收功起身,缓步走来。黑衣乌发,衬得面色愈冷,只朝二蛇略一点头,算是见礼。
小青却似乎不怎么怕他,反而撇了撇嘴,转向我后眼睛忽地一亮,“大人,您既暂居此界,可要寻个舒坦住处?我们姐妹在岸上有处宅院,虽不华美,倒也清静。”
“说来惭愧,我二人此前贪嘴,吃了旁人一个烧饼,竟被下了禁制,每逢月圆便妖气外泄,难以维持人形。那人要我们寻一位坠界的贵人,如今既寻到了大人,不知能否请大人暂居我们安排的宅院,也算全了我姐妹这桩因果?”
白素贞说得恳切,而小青在一旁连连点头,巴巴望着我。
“安危要紧,还是不要听信她们。”
“你少来!”小青抢白道,“你不也是蛇妖,水府冷得像冰窖,贵人如今似个凡人,哪里受得住?”
她又看向我,语气娇软:“岸上宅院虽简,好歹有日头可晒,有花可赏。您权当散散心?”
我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青玄面无表情,眸色深沉;小青满眼期待,藏不住心思;白素贞温婉含笑,滴水不漏。
青玄欲言又止,到底没再说什么。
那蛇姐妹的宅院在西湖东岸,离断桥不远,是个两进的小院。白墙黛瓦,墙角种着几丛翠竹,院中有口老井,井台爬满青苔。
小青兴致勃勃引我各处看:“这正屋给大人住,东厢我们姐妹偶尔落脚,西厢空着可做书房。后院还有棵老梅,等到冬日开花,香得很!”
白素贞已沏了茶来,是雨前龙井,茶香袅袅。她将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欲言又止。
“有话但说无妨。”我端起茶盏。
她迟疑片刻道:“托我们寻人的,手段莫测。他给的烧饼看似寻常,可每月月华最盛时,我二人必现原形,修为滞涩。若长久寻不到人,只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我呷了口茶,茶汤清冽,回甘微苦:“你们盼着我就是他要找的人,好解了你们的禁制?”
“确实如此,此外并未要我们做别的。待月圆之时,若禁制果真松动,便证明大人确是他要找的人。还望大人垂怜,替我们担待一番。”
她说得婉转,眼中忧色却真。
我在这里过得不错,又吃人嘴短,想了一想便应了下来。
我放下茶盏,看向院中那方小小的天,天空是淡淡的青灰色,偶有燕影掠过。
“可以。”
小青顿时欢喜,白素贞也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等我在这小院住下后青玄日日来访,再等到到月圆之夜时,二蛇告知我禁制已松。
这日,我在井边打水洗衣,手浸在清凉的井水里,搓揉着粗布衣衫,反倒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正拧干一件中衣,院门忽然被叩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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