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骤然爆发,一句接着一句,让我毫无招架之力。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算什么?”
青玄声音压得低哑,几乎像在嘶气。脖颈上的青筋随着脉搏突突跳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眉梢绷得像刀锋,不知是要刺向谁,还是仅仅在忍着不碎裂。
我喉咙发紧,胸口堵得慌,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张了张嘴,却挤不出一个音。
“不记得了,多么轻巧。”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进眼睛,“说忘就忘。就算不记得我了,那我哪里做得不好?衣食起居,伺候不周的地方,您说啊,我都可以改……为什么要不告而别?您就一点也没想过我吗?”
他往前逼近半步,我下意识往后一缩,退却了。
“您不是说过我好看吗?”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带着一种脆弱的嘲弄,“为什么现在又不喜欢了?曾经夸过的皮相,随手就扔了。”
我看着他眼底晃动的光,一时失语。
“我真的……忍您很久了。”青玄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您是个没有心的怪物。就连冷血的蛇……都比您更有情。”
声音里的苦涩,化成压抑的抽气。
得说点什么,死脑快想。
可是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能想到的句子都显得苍白。
“没有这回事。”
我的声音干涩得有些陌生,“我对你……很熟悉。只是现在我记不起来,回应不了你那么多。”
这句话显然没起到任何安抚作用。
那双碧绿的眼睛倏然蒙上一层水光,湿漉漉的,像两潭晃动的深泉。接着,竟响起一丝极轻的、嘶嘶的抽息。
他几乎是用气音在问,每个字都颤着,“到底要怎么样……您才可以接受我?”
我愣了一下:“怎么没有接受你?”
越来越听不懂他的话了。
“按照您以往的说法,我们永远只是‘同伴’。”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同伴?你分明对所有人都一样,你有把谁真正看进眼里过吗?”
他越说越急,像在倾倒积压的泥沙:
“简直儿戏……别人求您做什么,您就做什么。您待我,和待他们有什么分别?我甚至不如那几个凡人得您青眼!”
“凭什么?明明是我最先陪着您……我比他们都有用,比他们更会照顾您!到了现在,也只有我还和您在一起……凭什么我要和他们分享您的注意?为什么……就不能只看着我呢?”
我微微睁大眼睛,心里暗叫不妙。情况变得棘手起来,我竟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一条蛇,哪来这么多汹涌的词句。
“我是什么心思……您从来就没想过吧。”他忽然别开脸,声音低下去,“既然您不想知道,那我也不会告诉您。”
但下一刻,他又猛地转回来,眼底烧着某种执拗的光,声音却抖得厉害:
“我不会带您回去的……因为在这里,您只有我。要也好,不要也罢,只有我知道您的来历。您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只看着我一个人……”
话到最后,话音已碎得不成调。
眼眶再盛不住那层水色,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接着是第二滴,顺着脸颊颤颤地滑落。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发痛,将我的掌心紧紧贴在他潮湿温凉的脸颊上,然后便抿紧唇,再也不肯出声。
那一瞬间的画面是纷乱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洪水冲得发懵,视野里唯一清晰的,是他湿润的眼睛和不停颤抖的睫毛。
即便再迟钝,我也明白——这番激烈爆发之后,真正被撕扯得生疼的,是青玄自己。
说来也怪,明明说出那些冲动又冒犯的话的人是他,可先承受不住、泫然欲泣的,也是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只剩哽咽的余音。
我不再争辩,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递出去前还下意识看了看,确认不是抹布。
对他话里那些指控,我不知该如何回应。
在他的叙述里,我是个冷血无情、心硬如铁的人。他跟随我那么久,我却只将他当作外人、当作趁手的工具,从未给过应有的关心与呵护。
可若过去的我,只有一颗贫瘠的心呢?
如果我天生就缺乏那种细腻的情感,又该怎么用自己都没有的东西,去温柔地呵护别人?
我大概……真不是故意的。
如何去苛责一个人,让她给出原本就没有的东西。
这样一想,心里竟莫名轻松了些。
一旦觉得不是自己造成的过错,应对起来就容易多了。我甚至还能分神去观察他情绪的细微变化,防止因为因过激而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但是,一些潮湿的、灰暗的、泛着酸涩的、类似被背叛的感觉……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渗出来。
青玄不再说话,只用那双浸满怨恨与委屈的眼睛死死望着我。他将我手中的帕子抽走,紧紧攥在自己掌心,指节捏得发白。
他抬起眼,破釜沉舟的决意透过唇舌扑向我:“是您不肯放我走的……您和我要一直纠缠下去。”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猛地松开我,转身便翻下窗棂。乌光一闪,化作一阵急促的妖风,头也不回地掠出道观,仿佛身后有火在追。
被他这么一搅,我睡意全无。
黑夜沉沉,没有灯油点烛,只得呆坐在床沿,数着窗外零碎的星子。
不远处那方茂密的荷塘,挤挤挨挨的荷叶已蹿得老高,几茎荷花甚至探到了窗棂下。月色如纱,正笼着一朵将开未开的莲,花瓣在幽光里缓缓舒展。我一时无聊,也不太在乎道姑先前的嘱咐,伸手折下那枝莲花,插进床头的瓦罐,注入少许清水养着。
清逸的莲香渐渐在空气里漫开。嗅着那气息,翻腾的心绪似乎被抚平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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