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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小说:

鸾渚凤楼

作者:

泉客行

分类:

穿越架空

“姑娘请讲,我洗耳恭听。”

“那日我心绪不佳,为泄一己私愤借故对世子咄咄逼人,之后更是以升量石、恶意揣度世子居心叵测,今日相见亦是自恃有理态度倨傲。然而刚才相谈,深感世子襟怀坦白,更觉当日的所作所为气量狭小,羞愧非常悔之晚矣,唯望世子雅量海涵,将来若有困顿之处,我也定当倾囊相助。”

薛缙愣了愣,忆起她那日在岫园的寒面冷诮,笑道:“姑娘言重了。当日是我临时登门,却因与姑娘乍然初见心存警惕,故而询问岑姑娘来者何人时才反称姑娘是不速之客。姑娘在园里偶遇男子又平白被挤兑,慌乱恼怒皆是情有可原,事后怀疑我心有不轨也是情理之中。既没有错处,又何来海涵之说?”

祝翎松快些许:“虽是情有可原,但所想所为都是实打实的中伤冒犯。世子不计较是世子豁达宽容,我却抵赖不得,理应道歉。”

“人有两面,光暗相生,心里所想本就无需为外人道,古人尚云‘观其行而知其心’。姑娘如此光明磊落,将心中自觉不堪之处坦诚相告,我亦是感佩万分,自愧不如。”

祝翎一时有些赧然:“不敢当。”

薛缙看着她难得一见的略显羞婉模样:“姑娘可否也为我解答几个疑惑之处?”

“自当效力。”

“姑娘与我舅父是旧识?”

祝翎低眸浅浅一笑,复望向薛缙的眼答道:“是。”

“从前也常来府上?”

“为着韩将军归乡,也有一年没来过了。”

“......方才说,令尊令堂与舅父是故交,可是真话?”

“当日我对世子说的也都是真话。”

当日?

薛缙佯作思索:“嘶……姑娘是指——用‘朱门金玉’威逼利诱、迫得岑姑娘‘倒屣相迎听雨煎茗’、意图‘访翠眠香’的‘膏粱纨绔’?”

“......不是那几句,”祝翎讪然,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虎父无犬子’也不是。”

薛缙笑意更浓:“那日我离开时,见门口有一匹白马。我习武从军的这些年,自问见过的良骏不说如过江之鲫也有成百上千,却没几匹能够与姑娘的神驹相提并论,只怕我舅父也极难寻得。敢问姑娘,那马是从何处得来的?”

祝翎抿起嘴:“不巧,那是我舅父给的。”

薛缙蓦地一僵,敛了神色紧盯着祝翎含了几分狡黠的明眸,屏息凝神:“姑娘刚才称舅父‘韩将军’,莫非令尊与舅父有过袍泽之谊?”

“不止我爹,”祝翎眼波流转,笑靥明艳更胜身后锦簇繁花,“我娘也是。”

霎那间,薛缙心跳如擂鼓。

昔日太华公主挂帅出征,帐下亦有娘子军,有夫妻二人双双投身军中也不足为奇。

薛缙定了定神,恐是真相大白在即,不自觉就放轻了声。

“姑娘当真姓颜?”

祝翎噗嗤一声,傲然微微昂首:“免贵姓祝。”

剧烈的心跳声渐趋平缓,被盖住的啾啾鸟鸣也慢慢清晰,欢欣地在枝桠上雀跃,飞去薛缙的眉梢眼角。

“公主万安。”

“世子同安,”祝翎轻声笑应,“陈国公临行前特地叮嘱,让我算好时辰别和你碰个正着,果真是知甥莫若舅。”

“哦,然后你就在这算好时辰专门候着?”

“谁专门候着了?”祝翎把眼皮斜往上一掀,“瞧见了稀罕物正画着,有人就不声不响地闯了进来,拦都拦不住。”

薛缙笑睨她一眼,低头去瞧桌上的画册。

册子只巴掌大小,显而易见是便于出行携带,素纸正中以黑墨勾勒着一只指甲大小、尚未完笔的蝴蝶,微风掀起册页,勾勒纸上的墨色玉蝶仿佛就要从一旁锦簇里窃来几分绮丽光彩,沐浴着香风暖阳悄然振翅遁去。

“丹青妙手,确实稀罕,”薛缙赞道,“这是博学馆里的活路?”

祝翎一顿,面露警惕:“你和四哥哥聊我做什么?”

“与岫园之事无关,子澄对此事毫不知情。公主安心。”

祝翎摸过青瓷盏呷一口,看着盏中杏绿的茶水:“我问你们聊我和博学馆做什么,谁问这个。”

薛缙盯着祝翎躲在轻袅烟雾后的乌亮眼珠,轻笑道:“看来方才公主的一番肺腑之言实属来之不易,叫人好生受宠若惊。”

祝翎放下茶盏,端着神态:“没头没尾的说什么呢。”

“公主既说,我若有困顿并倾囊相助。我眼下正被一事烦扰,还请不吝赐以援手。”

“你说。”

“请公主与我来往谈论的时候,不要逆着心思假言遮饰。”

祝翎怔然,面染窘色,沉默半晌后不服道:“你方才不是还说,心里所想无需为外人道吗?”

“瞒人和诓人,那可是两码事。何况这样你遮我掩相互猜疑有多磋磨人,你我都才领教了一回。”

“可人生在世总有许多难以启齿或是不愿宣之于口的事,要求事无巨细地据实相告岂不是故意刁难人么?”

“是,所以对旁人你大可照着心意,怎么舒坦怎么来,与我无关,但烦请对我直言不讳,若有不想说的事也直言不想说。我虽是武将却也不是一根筋的莽夫,你把话说的含糊会惹得我翻来覆去地琢磨,闹到最后反误了你的意思,白费时间心思。自然,我也知道欲求先予的道理,这会儿先承诺,今后或有难言之隐,但绝不会用谎话欺瞒公主。”

祝翎暗忖,只他一人而已,也与自己并不相熟,都不知来日私底下再见面是何年何月了,便点头道了声“好。”

薛缙心满意足一笑:“谢公主赏光。刚说到子澄,他这段时日可曾与你说什么吗?”

“他应该与我说些什么吗?”见薛缙微扬眉峰,祝翎无奈道,“这回是真不明白。”

薛缙半试探半疑惑:“没和你说贵太妃撺掇着太上皇给她那宝贝疙瘩拟旨订亲的事?”

祝翎神情一僵。

夜宴翌日,祝翎就在午膳时分向外祖母探问舅父可有跟她提起自己的亲事,原本春困倦意浓的段太后听她主动问起终身大事瞬间就来了精神,眉开眼笑地问她可是有了中意的人选,待听得祝翎支吾说起太上皇和贵太妃有意促成自己嫁给崔泽,和煦温暖的面色骤然封起三尺玄冰,良久之后冷笑了一声。

“太上皇怕是疯魔了。”

只一瞬间的死寂,满屋的宫人哗啦啦跪倒了一地,汗出如浆,噤若寒蝉。

祝翎顺口话到嘴边才一个战栗反应过来,把那个“是”字给生生吞回肚里,垂下眼皮压低喘息,死死盯住面前的鱼羹。

“都起来,乌泱泱地趴一片成什么样子。”

段太后缓了脸色吩咐心有余悸的侍女,又对祝翎郑重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他们休想如愿。”

用完膳回了寝殿,祝翎把自己瘫缩在红木镌花椅里,魂不守舍。

自她回宫后只见过外祖父一次,或者说,只听见过一次。

那时她刚回宫不久靠药汤吊着命,人是晕沉沉的,魂却在红尘人世和阎王殿门之间来来回回地游走穿行,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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