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公爵夫人的茶话会
星期三下午，西奥多准时到达贝德福德府。
马车停在门口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怀表——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这是他惯常的分寸，不早不晚。早到会让主人措手不及，迟到是失礼。五分钟，刚好。
管家接过他的外套和帽子，微微欠身。
“菲利普斯医生，夫人在客厅等您。请跟我来。”
客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水晶吊灯投下暖黄色的光，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空气里飘着茶香和花香。女士们穿着浅色的长裙，珠宝在烛光下闪闪发光；男士们穿着深色的礼服，三三两两地站在壁炉旁或窗边交谈。
西奥多走进去的时候，公爵夫人正站在钢琴旁，与几位女士说话。她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花纹，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丝带。今天的她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笑容也自然了。
“菲利普斯医生。”公爵夫人看见他，朝他招了招手，“来，我介绍几位朋友给您认识。”
西奥多走过去，微微欠身。“公爵夫人。”
她挽住他的手臂，领着他穿过客厅。她的手很轻，只是虚虚地搭在他的臂弯上，但西奥多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用力——不是紧张，是那种“我带你进去”的笃定。
她把他带到壁炉旁的一群女士面前。
“这位是菲利普斯医生。”公爵夫人的语气轻松而自然，像是在介绍一个老朋友，“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位。”
几位女士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西奥多身上。她们大多是四十岁上下的贵妇，穿着考究，气质优雅，但看人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惯于评价他人的从容。
“菲利普斯医生？”其中一位穿着深绿色长裙的女士微微挑眉，“就是写《The Mass》的那位？”
“是他。”公爵夫人替西奥多回答。
那位女士的目光在西奥多脸上停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我听说了您的音乐会。可惜我没有去。”
“下次还有机会。”西奥多说。
另一位穿着浅蓝色长裙的女士端着一杯茶，靠在壁炉边上，打量着西奥多。“公爵夫人说您不仅会写曲子，还会看病。”
“确切地说，医生才是我的本职，音乐只是爱好。”西奥多说。
公爵夫人在一旁笑着插了一句：“他的医术和他的曲子一样好。不，更好。”
几位女士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追问。她们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西奥多正想转身走开，客厅门口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到——达西先生到——达西小姐到。”
客厅里的谈话声微微一顿。几道目光转向门口。
凯瑟琳夫人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深紫色的长裙，帽子上那根黑色的羽毛微微颤动。她的目光扫过客厅，像在检阅什么，又像在防备什么。
她的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男士，身材高大，肩背挺直，容貌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度。他身着剪裁精良的深色礼服，领结系得规整严谨，立在那里沉默沉静，宛如一幅沉静肃穆的画——不热烈、不张扬，却要近前细品，方能读懂其下的深沉与端正。
达西先生。
他身旁是一位年轻女士，大约十八九岁，浅金色的头发梳成精致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白花，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攥着裙摆，紧跟在兄长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乔治安娜·达西。
凯瑟琳夫人走到公爵夫人面前，微微颔首。“公爵夫人。”
“凯瑟琳，你来了。”公爵夫人笑着迎上去，“达西先生，达西小姐，欢迎。”
达西微微欠身。“公爵夫人。”
乔治安娜也微微屈膝，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凯瑟琳夫人转过身，看着西奥多。
“这是菲利普斯医生。”她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的外甥，菲茨威廉·达西先生。这是他的妹妹，乔治安娜。”
达西的目光落在西奥多身上，微微颔首。“姨妈，我们认识，菲利普斯医生，没想到那么快又见面了。”
“我也没有想到伦敦的社交圈竟然如此小，或许我们的缘分不小，达西先生。”西奥多也微微欠身。
乔治安娜抬起头，看了西奥多一眼。她的眼睛是浅蓝色的，清澈得像秋天的天空，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像是有些不习惯与人搭话。她的目光在西奥多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低下头去。
“达西小姐。”西奥多说。
乔治安娜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凯瑟琳夫人领着达西和乔治安娜走到壁炉旁坐下。达西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目光在客厅里缓缓扫过，像是在评估每一个人、每一件东西。乔治安娜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指轻轻放在膝盖上。
公爵夫人走到客厅中央，轻轻拍了拍手。
“各位，”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今天请了一位特别的客人来为我们演奏一曲。菲利普斯医生——就是写《The Mass》的那位——愿意为我们弹一首他的新作。”
客厅里响起了低低的赞叹声。
西奥多走到钢琴前，坐下。他试了几个音，然后转过身，看着客厅里的客人。
“这首曲子叫《River Flows in You》。”他说，“很安静，适合茶会。希望大家喜欢。”
他转过身，把手放在琴键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弹下了第一个音。
音乐响了。安静的，温柔的，像一条小溪在月光下缓缓流淌。旋律简单，但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浮在空气中。
西奥多弹得很慢。不急不躁。
公爵夫人闭上了眼睛。凯瑟琳夫人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钢琴的方向，但目光有些涣散。安妮小姐低着头，手指轻轻放在膝盖上。
达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钢琴上，但不在看西奥多——他在听。他的手指没有动，身体没有动，只有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乔治安娜抬起头，看着钢琴的方向。她的手指轻轻放在膝盖上，跟着旋律微微颤动。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鼓掌。不是不喜欢，是不忍心打破那份安静。
过了几秒钟，公爵夫人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开始鼓掌，轻轻地，一下一下。然后其他人也跟着鼓掌，掌声渐渐连成一片。
西奥多站起来，转过身，微微鞠了一躬。
茶会继续。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西奥多端着一杯茶，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的肩上，暖洋洋的。
“菲利普斯医生。”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西奥多转过身，达西先生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茶。乔治安娜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手指轻轻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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