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没给?”三一不解。
“老身只是让牠看见了那条路,至于走不走,怎么走,走到尽头是悬崖还是坦途,那是牠自己的命轨。老身从不替任何人做选择,老身只负责告诉他们,有哪些选择。”
三一沉默良久。
“你看见了什么?”她问,“在星图里,你看见了什么?”
青尾抬起覆翳的眼,望向墙角那幅痉挛的星图。
“老身看见一道裂隙,横在两界之间。”她说,“老身看见裂隙越裂越大。老身看见无数人想要堵住它,用命,用法力妖力,用一切能用的东西。老身也看见有人想要撕开它,用血,用仇恨,用千年积攒的怨气。”
她停顿片刻,轻声道:
“老身还看见你。”
三一抬眼看向青尾,视线一触即离。
“老身看见你站在裂隙边缘。”青尾说,“身后站着很多人,有些老身认识,有些不认识。有活着的,有死了的。有狐族,有人族,有妖鬼,有……老身看不分明的东西。”
三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幅星图。
那些扭曲错位的纹路她依旧读不懂,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她似乎从那些混乱的线条中,看到了一点模糊的、与自己相关的轮廓。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三一说。
“老身看见过。”
“那你为什么不——”
“告诉你?”青尾再次打断她,“告诉你什么?告诉你狐九郎会死在你手里?告诉你无名会死在你的剑下?告诉你百妖塔会破,封妖大阵会毁,告诉你会有无数生灵因为你今日的选择死去?”
她看着三一,那双覆翳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老身活了一百七十二年。”她说,“见过太多想要改变命轨的人。他们以为自己能跳出去,以为自己能改写那些早已画好的线。结果呢?他们不过是从一条命轨,跳进了另一条命轨。”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做?”三一问,“看着他们去死?”
“老身做的,就是看着。”青尾说,“看着,记住。记住每一个从老身眼前走过的命轨。记住那些短的,长的,弯的,直的。记住那些走到尽头的人,最后说的是什么。”
她顿了几秒,问道:“无名最后说了什么?”
三一想起那道渐渐透明的白影,想起那双浅褐色的瞳仁里最后的光芒。
“牠说,”三一的声音很轻,“牠想有名字。”
青尾的尾尖轻轻扫过地面。
“够了。”她说,“活着的人记得,死去的名字才有重量。若是所有人都忘了,那名字就真的死了。”
三一不置可否。
青尾收了结界,青色的火焰像流动的瀑布般坠落,变回一人高的祭坛之火,她转身,面向那些跪倒的狐妖。
“都起来。”她说。
那些狐妖们这才敢起身,却仍低着头,不敢直视她。
青尾的目光扫过他们——扫过那些伤痕累累的身躯,扫过那些恐惧中夹杂着茫然的眼神,扫过那只年幼的灰狐紧紧攥着衣角的爪子。
“她说得对。”她忽然说,“祖制,该改了。”
那只独眼的狐妖猛地抬头,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青尾没有看他。她只是望着那些狐妖,那双覆翳的眼在幽蓝的火焰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
“老身活了七百七十二年。”她说,“看着这个规矩杀了七百七十二年。杀死的,有天才,有庸才,有想活的,有不想活的。杀到最后,活下来的,从来不是最强的那个,而是最像野兽的那个。”
她摇了摇头:
“狐九郎,就是第一百六十五任杀出来的野兽。”
三一想起狐九郎临死前那张扭曲的脸,想起他嘶哑的、带着怨毒的笑声。
“你娘是我狐族派出去的狗。”
“你是那条狗在人间留下的野种。”
“你是讨债鬼,你是她的业。”
那些话像淬毒的针,扎在她心里,拔不出、化不掉。
但现在,站在这里,听着青尾说这些话,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狐九郎不是生来就是野兽的,他是被这条规矩,一点一点,喂养成野兽的。
“你是狐九郎的继任者。”青尾似乎看透了三一心中所想,“你杀了牠。现在,你还要改变牠被养成野兽的那条规矩。”
三一迎上她的目光:“是,我杀了牠。”
青尾轻轻颔首。
“那你也该知道,”她说,“改规矩,比杀人难。”
三一没有说话。
青尾缓步走向祭坛,站在那尊巨大的先祖雕像前。她伸出手,枯瘦的指尖抵在雕像冰冷的石面上。
“这座雕像,立了一千年。”她说,“一千年来,每一任族长继任时,都会在这里杀光所有竞争者。一千年来,这里的石头,浸的血,比外面的黄沙还多。”
她收回手,转身看向三一。
“你以为你站在这里,是因为你比它们强?”她指向那些跪倒的狐妖,“不。你站在这里,是因为命轨把你推到了这个位置。无名会死在你的剑下,是因为牠的命轨走到尽头。这些活着的,会跪在你脚下,是因为牠们的命轨还没走完。”
她顿了顿。
“你以为你一句话,就能让这一千年的血,全都白流?”
三一看着她,明白青尾的自我矛盾中真正所求的是什么。
她或许也曾期望过有人改变,但最终没人能改,而她也习惯了。
对错在年月里模糊,剩下根深蒂固的秩序、盘根错节的利益,和垂垂老矣的自己。
“规矩是人定的。”她说,“人能定,就能改。一千年流的血,已经够多了。再多流一滴,都是不该。”
青尾沉默良久,蓦然道:
“你像你娘。”
三一愣了两秒。
“玲安也说过类似的话。”青尾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起伏,“那是她最后一次回来见我,她说,狐族的规矩,总有一天要改。她说,不能让下一代,再像她一样活着。”
她露出一丝难言的苦笑。
“老身当时告诉她,改规矩,比杀人难。她说不怕。老身问她,不怕死吗?她说,不怕。老身又问,那怕不怕看着你爱的人死?”
三一没有接话,只是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玲安。
“她没说话。”青尾说,“那时候老身就知道,她会死在这条路上。不是因为老身看见了她的命轨,是因为她心里有了放不下的东西。”
她看着三一,那双覆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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