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说了,猪心不要,不要猪心!”卷发女人的唾沫星子几乎飞溅到男人脸上,鲜红艳丽的长指甲猛地戳着他的额心,钻了个小血孔出来。男子痛的喊了一声,“啊呀!疼!”,女人并不在意,她头发潦草枯黄,脸皮紧绷着,涨的通红,眼神骇人。
“天王吃这个没用。这周必须上新货。你找不到,就用你顶。”女人盯着有三米高的青绿色神像,崇拜与不舍,不对等的两种情绪,诡异的同时出现。“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让你饿肚子。”她对着虚空低语,如同母亲心疼孩子。
“别呀,阳姐,现在人不好找,我保证这周努努力!您让天王先将就将就。”青年男人个子矮小,十指发黑,双手合十向女人作揖道歉,月光下赫然能看到他脖子后鼓起个拳头大的包,“诶呦,阳姐,您通融通融,要我现在死了,您也没人可使啊!”,月光下,他的头越来越低,上半身贴着双腿交叠,柔软的跟没骨头似得。“阳姐,阳姐,帮帮忙。”
“哼,你自己看着办吧,天王没东西吃,你的病就等死吧!”天王神像在女人背后露出獠牙,面目狰狞。
夜风拂过男人的脸,“二丫,你大半夜不回家在这儿干嘛呢?”,远处传来沙哑的老头声音,犬吠声越来越近,男人猛地一颤,脖子上轻了许多,“二丫,我就看着是你。干嘛呢?大半夜的来拜土地公?非得挑这个时候孝敬?快回家,快回家,吓死人了你,鬼影一个杵在这儿。”,老头嘟嘟囔囔的抱怨,提溜着一个大手电照亮庙前,二丫直起身子,浑身冒汗,背后都被浸湿了,凉飕飕的,“孙大爷,别叫我二丫了。多难听!”,他摸摸自己的脖子,光滑的很,倒是手探近后脖子的瞬间,冰的浑身一激灵,他盯着空荡荡的庙门,什么女人,什么天王,都消失了。石阶门内空有一个巨大的莲花底座,布满灰白色香灰。“还有,和你们说了那么多次,别来天王庙,怎么都不听我的话!”
老头嘿嘿一笑,一巴掌拍在二丫屁股上,“摆什么谱儿!你是老子,我是老子,还要我听你的?滚滚滚,快回家。”,二丫不情不愿的往回走,步伐极快,“嘿,你小子走那么快,我老胳膊老腿的,怎么赶得上?”,亮白的手电光束探在他们俩身前两三米的位置,光晕稳稳地照亮二丫的前方几步路,他磨得发白翘皮的蓝色运动鞋格外惹眼,“诶,二丫啊,你明天去我家把大丫留的新鞋拿走,试试怎么样。”,二丫停下脚步,回头看到老头稀疏的头顶和脖子上楞大一块棕褐色老年斑,深吸一口气,一声不吭的又转回去继续走。“二丫啊,有没有听到老子的话,老子现在说一句少一句。”老头深一脚浅一脚的不知道踩到什么,脚底下总是沙沙作响,他摸摸自己花白的头发和胡茬,心里在想,老头我活不了多久了,你这小娃娃怎么办呢?
“孙大爷,我马上就要有钱了。到时候我带你去植发,还给你做美容。”二丫声音闷闷的,不愿意回头再看老头一眼,“你一大把年纪,别老跟着我了。大半夜的,你和隔壁老张头一样滑进河里淹死怎么办?”,你叫我我都听不到,那可怎么办啊臭老头。
“你嫌老子老了,还是嫌老子丑,谁要你赚钱了?做什么梦呢?钱有那么好赚?二丫啊,别那么拼命,好好休息,多多的休息,你正年轻,时间还长,着什么急啊?你大爷我,一辈子没挣过钱,不也舒舒服服的过吗?你小子心事太重,别老去那个破庙了,多晦气,不吉利。”
二丫不做回答,神情晦暗不明,径直走进了没人的大院。这是一个没有人的家。孙仙水笑笑,这小子还是没长大,老头把手里累人的大手电往地上一扔,背着手,跟着他回了里屋。
……
孙仙水今年七十二岁了,从没离开过感神村,他在这个鬼村活的好好的。
“村民面无血色,瞳仁碧绿,食香灰而已。”
“放屁!那是饿的眼睛发绿,只能吃土了!”
“你这么激动干嘛,孙大爷?这不是你让我给你念的吗?”
“二丫,给我换一个合家欢的念。”
“大爷,你这一整本都是鬼故事。”
“我不信,你再仔细翻翻!”
“嘿,你真是烦人。”
“还敢嫌我烦,哼!”老头轻轻推了一把缩在门口的二丫,自己倚在霉了一半的木门上,“继续念,别偷懒。”,木门上悬着的铜环湿漉漉的,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孙仙水的腰窝,他一点儿也没察觉到。
感神村原来少说也有七八十户人,是个不小的村子,这些年因为天王像丢了,村民陆陆续续都搬走了。村子里的天王庙是感神村好几代人的骄傲,不论是上至七八十的老头老太,还是才将将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对天王有自己的回忆。
“当时我都快死了,红脸天王出现,救了我一命。”
“小翠五六年都没孩子生,去天王庙哭了几场,这大胖小子就送上门了。”
“天王给我托梦,说我的鸡是他吃的,让我别找了。说对不起我。怎么可能对不起,天王想吃多少都行,天王人真和善!”
“你这瞎说吧!天王给我托梦说的他从来不拿我们感神村一针一线!我给天王烧钱,他都要我别烧了,省着自己花。”
“天王还说我这次一定能上好学校呢!”
“去去去!天王哪有空管你们这堆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天王说让我老头子延年益寿才是真的!”
村民们记忆中无所不能的天王像竟然被偷走了,这在感神村是件前所未有的荒唐事,许多人深感被天王抛弃,十分不吉利,也就自然而然搬走了。孙仙水没有。他从来不信天王,但他依旧会去打扫天王庙。那个破庙里高悬着的褪色红绸还有掉漆莲花底座都是他珍贵的回忆。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矮的连天王底座都爬不上去,被人欺负的时候只能躲在白色水泥胚的角落阴影,心脏怦怦跳的向天王许愿,千万别让他给人抓到,天王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不妨碍他现在怀念过去的自己,当时被打了还是活蹦乱跳的,身体是那样的轻盈,像条出水的鲤鱼,死活都还能蹦两下,不像现在的自己,连骨头都是脆的,天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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