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三遍,天色微明,窗外鸟雀啼叫不绝于耳,伴随哗啦啦的流水声。
柳满月推开门,抬起双臂伸个大大的懒腰。晨风微凉,裹挟着清新自然的青草与野花香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没有厌烦的声音在旁边嘀嘀咕咕她起得晚,又或者动作太慢,是难得的清静自在。
柳满月眼里漾起笑意,脚步轻快地跑向院中的草棚子。
江映莲已经给灶里生上火,白烟升至半空,与雾霭融为一体。大铁锅中的水烧得滚开,热气直冒。
“娘,怎的这么早起来?”
“陡然换个地方有些睡不着,”面前的妇人嘴上这么说,面色却红润,不见丝毫疲态。她眼角微弯,又问:“我准备煮早食,一会儿想吃什么?”
“米粥行吗?”柳满月靠在娘亲身上,下巴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熬得浓浓的那种,会不会太糟蹋东西。”
要知道以前在老宅,起得再早,顶多也就烧俩番薯或者嚼点山核桃、瓜子充饥,大部分时候都是饿着肚子的。
一是因为掌家的两位老人节俭惯了,不舍得;另一个也是家里人太多,每人吃一口就要费不少东西,瞧着也确实心疼。
江映莲舀出半瓢热水倒进木盆,又体贴地兑好凉水,才交给柳满月,回道:“只要能吃完就不会。”
掬一捧温热的清水搅在脸上,顿觉神清气爽,最后一点瞌睡也跑没影儿。
柳满月拍拍面颊,继续提意见:“那我们以后吃三顿?都还在长身体呢。”
江映莲犹豫了一小会儿,点点头轻声应下:“好,你和你爹也要补补。”
今天这么好说话。
柳满月铺开棉帕掩住翘起的嘴角,开始得寸进尺:“早上再卧几个蛋?”
一顿就吃五六个煎蛋,听着还是太过奢侈,江映莲暗自计较一番,扭头说:“要不做碗水蒸蛋,滴两点芝麻油,撒上葱花也好吃。”
“行行行,就这个了,”柳满月自是满口答应,三两下抹净脸,起身直接把脏水扬到院子边缘,“爹又下河了?不是说今天不出摊吗。”
“没呢,到旁边放鸭子去了。现在离水沟近,让它们自己在外多溜达,能长得更壮。”
“我也去瞧瞧,挖些野菜回来烫烫,拌上一大盘配稀饭正好。”
出了院子,一直往西,不到五十步,就能看见条约莫一丈宽的水沟。
最近时常落雨,沟里水量充足,清清亮亮的,打石块上缓缓而过,偶尔能看见零星小鱼小虾。
四五只大小不一的灰毛鸭子浮在水面上,歪着脖子把扁嘴伸进翅膀下梳毛,又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水底,留下毛绒绒的屁股尖和脚掌在外摇摇晃晃。
柳福生也脱去鞋子,卷起裤腿,蹚进沟里,弯腰翻动石块,寻摸虾蟹和石螺。随身挎着的竹编鱼篓不停往下滴水,看来已有收获。
家里还分了三只老母鸡,并五六只春雏,这些东西带回去,砸碎了混着草料和谷壳喂给它们,会吃得更香更多。也就容易下蛋和长肉,再往前又能添个进项。
柳满月同他打声招呼,提高裤腿,顺着岸边继续朝上游走,到了几根圆木搭就而成的简易木桥才停下。
从这里过沟,对面就是苇草荡。
远远就能看见成片的芦苇和菖蒲,长势十分旺盛,每一丛都比人还高,朝四面八方散开。又宽又长的叶片随风摇曳,泛起一阵青绿色波浪。
不时有野鸭和白鹭飞出,翅膀扇得扑簌簌作响。
苇草荡里全是水洼和泥沼,无人在此居住,也确实不适合建房种粮。但挖塘养鱼栽藕应该是个好地方,有水有肥,又僻静,离家还不远。
但这事儿得从长计议,爹娘不一定会答应,她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离开杨柳村。
于是柳满月只暂且在心中做个记录,便开始在附近打草。许是少有人来这儿,岸边杂草分外茂密,小飞蓬、鹅肠菜、竹叶儿草、马头兰……品类繁多,正是鲜嫩的时候,不仅喂鸡鸭极好,其中大部分东西人也是能吃的,而且味道还不错。
柳满月动作麻利,拿着镰刀穿行于草丛中,埋头割了几捆嫩草,早上要拌着吃的被她挑出来另外束在一起。
父女俩回到新家,所有人都已经起床,饭菜也都做好,温在锅中。
锅盖掀开,映入眼帘的是竹片格子上架的一大碗水蒸蛋。
江映莲厨艺精湛,蛋羹蒸得恰到好处,表面光滑平整,色泽金黄,其间点缀些许翠绿葱花。粗陶碗端出放在灶台的一刹,可以窥见轻微颤动。
用木铲将其划成四方小块后,芝麻油一淋上去,便顺着缝隙浸染完全,香气愈发明显。
格子下方,浓稠的老南瓜米粥熬得烂糊,黄白相间,软绵细腻,自带清甜气息。六只碗都装得满满当当,锅上黏的米粒也涮干净,另盛了一份出来。
等铁锅腾出空,再烧一瓢水,洗净的野菜在滚水中翻几遍,捞出沥干后,拌些盐和酱油就可以端上桌。
这是搬入新家的第一顿饭,每张面孔都透着喜色,连对二老心存愧疚的柳福生都露出笑容。
他喝口粥,微抬起头,扫一圈桌上的人,安排道:“等会儿再去老宅一趟,把剩的家当都搬过来,就该好好将这屋里屋外打整下,乱七八糟的,看着太邋遢。”
一碗蒸蛋放在桌子正中央,夹菜的筷子回回都绕过它,愣是没人动。
柳满月干脆伸手端起来,给每个粥碗里拨几块,“院子前面也得拾掇干净,趁季节还早,开块荒地出来,抓紧种点儿小菜。”
柳长风:“不能从那边挖些苗回来栽吗。”
“能是能,奶奶肯定不会说什么。只是我看这四周挺宽敞的,也许可以多种些菜,到时自家吃不完,还能顺带捎去镇上,换几个银钱。”
江映莲双眼一亮,“月儿这主意不错,反正是要种菜的,多一点也没什么大碍。就在屋角边上,抽空都能侍弄出来。”
“我也可以帮忙,”柳长风立马举起手表态,同时不忘提出新的要求,“爹,咱能不能也栽棵枣树?这院子空空荡荡的,多难看。”
老宅的两株枣树陪伴自己几十年,从小看到大,柳福生心里也挂念着,听他说起,喝粥的动作一顿。
“嗯,明天摆完摊儿,去花木集市瞧一眼,有合适的就买回来。”
“再栽根葡萄,搭个架子,天热还可以……”所有视线都聚集到一处,说话的柳满星瞬间红了耳垂,愈发细声细气,“怎么都这么看着我?你们不喜欢葡萄就不要了。”
柳满月摇摇头:“葡萄可甜可香,怎么能不栽?就是觉得你主动要这玩意儿有些稀奇,放在以前你肯定不会开口。”
“因为小婶知道绝对会说我,今天却不一样。”
江映莲喉头一哽,放下碗筷拍拍她的手,柔声说:“以后有什么想法尽管提,爹娘会认真听的,你们几个也是。”
分了家就是好啊。
柳满月大喜过望,笑眯眯夹了一筷子凉拌菜给两位长辈,“那是肯定,爹娘对我们最好了。快吃快吃,完了去搬东西,早点儿把咱的新家收拾停当。”
等几人来到老宅,杨红梅已经帮着把东西打包好,堆在院子里。
金宝银宝正在闹脾气。
他俩年纪小,大伙儿又都宠着,很难理解大人之间的矛盾。再怎么解释,也不懂大伯一家子为什么不再和他们住一起,要搬到别处,哥哥姐姐也没法陪他们玩耍。
这下再见到这些熟人,更是眼泪汪汪。
满月满星一人搂一个到怀里,连哄带骗,才终于把他们安抚好。
两个小的止住泪,眼冒小星星,第一时间仰起脸去看杨红梅:“娘亲,我们可以去找姐姐玩儿吗?”
明明是自个儿生养的,也不晓得怎么就跟别人那么亲,杨红梅心里直冒酸水,面上却表现得满不在乎。
“腿长你俩身上,想去就去呗。”
“晚上也能住在那儿吗?”
杨红梅抽抽嘴角,挤出个笑,“半夜闹着要回,可没人去接。”
兄妹俩奇奇摇头,“不会,我们是大孩子了,才不哭鼻子。”
童言童语惹人发笑,两家人之间的不愉在这一刻暂时消弭。
必要的东西前两天已经搬得差不多,剩余都是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没几斤重。一人拎一包,就可以轻松带走。
这下子,柳满月他们先前住过的三间房彻底空出来。
一向好强的方翠英挨个瞧过,当着众人的面湿了眼眶,拉起柳福生的手舍不得放:“大福啊,虽说你们是搬出去,但同在一个村儿,要记得勤些回来看看爹娘。”
“儿子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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