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
就在众人又热热闹闹吃席的时候，赫连辞突然又站起了身，朝着陆晏恭敬地行了个北戎的礼节。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扭头看向他。心中不免暗忖：这赫连辞又想干什么？不会是因为方才的比试输了，又想到什么歪主意了吧？
陆晏也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六皇子，又有何事？”
“陛下。”此时的赫连辞脸上虽挂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藏着几分阴霾，“关于和亲之事，既然陛下不愿将昭乐长公主嫁予在下，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哦？”陆晏眯眼，继而笑道，“怎么个各退一步法？”
“既然陛下不愿公主远嫁，不如这和亲的人选……换一个。”赫连辞道。
“换一个？”陆晏笑了两声，心中想着：莫非这赫连辞想让朕让王公大臣的女儿去和亲？
“是。”赫连辞亦是笑了笑，他的视线投向了对面尚抱着小公主投喂的白羽，“永安侯容貌昳丽、武艺超群，在下今日对其一见倾心，既然陛下舍不得长公主殿下，何不让永安侯与我北戎和亲，保国家安宁。”
他的话音刚落，大殿上顿时变得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陆行川放下茶杯，缓缓抬起头，冷冽而带着锋芒的嗓音穿透大殿的每一处，“六皇子，请慎言。”
“慎言？”赫连辞挑眉反问，“难道平川侯是想代替你们的皇帝陛下做决定？”
言罢，他又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看向白羽，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举既能全了在下的一片心意，又能保两国边境和平，岂不是一举两得？”
“陛下，末将不同意。永安侯于大乾有功，不该如此。”说话的人是周戈。在他眼里赫连辞算什么东西，竟然还敢肖想他们将军！
这时，工部尚书也站了出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陛下，臣也不赞同永安侯和亲。”永安侯乃是新武器研制的核心人物，若将她远嫁北戎，难道当我大乾的陛下、朝臣都失了心智不成？
“皇兄，我也不同意。”陆昙同样起身道，“永安侯乃我的好姐妹，怎能去北戎！”而且，师姐喜欢的人是义兄，这个赫连辞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们北戎是没有女人了吗？非得来大乾要人！
“陛下……”陆行川亦是起身，看向陆晏，却见陆晏朝他摆了摆手，并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六皇子，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永安侯于我大乾有功，朕怎能让功臣寒心。更何况……”说到这里，陆晏的话顿了顿，然后眸子一凛，正色道，“更何况永安侯智勇无双，文武双全，若是嫁到北戎，岂不是为我大乾送去了一个强敌，我大乾也不是傻子。”
陆晏的话也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尤其是暗地里认出白羽、知道白羽过往功绩的那几个老臣，他们对陆晏的话那是绝对的认同。
“陛下圣明！”
“陛下生命！”
大臣们纷纷开口。
白羽，作为整件事的中心人物，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把赫连辞的话放在心上，也不曾开口为自己说一句话。因为她知道陆晏不会同意让她和亲，不仅陆晏不会同意，而是陆家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同意。
“难道陛下就不怕我北戎的铁骑踏破函玉关吗？”赫连辞咬牙切齿道。
“六皇子放马过来便是。”陆晏目光如刀，划破了赫连辞那张伪装成君子的脸，沉声道，“朕倒是要看看，是你北戎的铁骑能进得了函玉关，还是我大乾的军队踏破你北戎王帐。”
“你……”
“六皇子，你若是安分守己，我大乾自当欢迎诸位使臣在此多待几日，若是如此不安分，那只能让诸位使臣明日启程回你们北戎了。”陆晏不等赫连辞再次开口，便继续缓缓说道。
“是在下冒昧，还请皇帝陛下原谅。”赫连辞说完，握紧拳头，咬了咬牙，才忍着怒气重新坐了回去。
赫连辞原本也只是想试探一下，若是成了，这新武器出现的重要人物收于囊中，若是不成，他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只是这大乾皇帝说话实在是气人，完全不把他北戎放在眼里，他倒是要看看这大乾如何能抵抗他北戎的三十万铁骑。
宫宴散了，诸位大臣及其家眷在夜色下纷纷回了府。
街口，白羽和陆行川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了随行的护卫，护卫带着马匹先行回了府。他二人携手慢慢在街上走着，朝着永安侯府的方向。
白羽侧头望向陆行川的侧脸，只见他嘴唇紧抿，眉头也皱着，这让她不由得笑了一声。
“怎么了？这眉头皱得跟个老头子似的？”
听到她的调侃，陆行川回过神，舒展开紧蹙的眉头，露出了一个微笑，回应道：“在想赫连辞这厮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给他套个麻袋。”
陆行川向来为人端正、严肃、知礼，从不口出狂言，此时却因赫连辞的求亲破了例。
“北戎与大乾日后必有一战，到时我定会为你出气。”白羽瞧着他笑着说。
“那就多谢永安侯了。”陆行川微微低头，看着身边人含笑的眉眼，心中的郁气霎时间去了大半，但他还是低声说出了心底的话，“若日后开战，我并不希望你上战场，身体重要。”
在平阳山的那段日子，白羽喝了多久的药，陆行川就坐在药炉前煎了多少时日的药。那药苦涩难闻，他不想她以后再喝。
“知道。”白羽含笑点头，她知道陆行川这是担心她，“我也希望朝廷用不到我，但愿今年的科考，能多选拔一些武官，大乾的武将还是少了点……”
白羽话没有说完，但陆行川知道她未尽之意。
当年最后一战，战况惨烈，先帝麾下的将领三去其一；建元二年，开国功臣杨国威意图谋反，牵连甚广，武将又去了其一。
虽然这两年朝廷重新提拔了一些武将，但其中真正出众的人才寥寥无几，因此简言之，朝廷目前正十分缺乏出色的将领。
“也希望北戎不要那么早就跟大乾开战。”白羽继续说着。
当然，这句话只能算作是她的美好愿望，北戎可不会按照他们心中所期望的那样行事。
从街口到永安侯府的路不长，很快便到了。陆行川握着白羽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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