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拨冗,缓缓来临。
程楚鱼一睁眼便看见了在自己床边守了整夜的薛魇。
枕起手,静静看着他五官。不杀人的时候,也是个端正小公子。
浅眠的薛魇在睡梦中警觉地感受到了注视的目光,随后便是手臂的僵硬感,清楚地传入他的深层意识。
记挂着榻上之人仍睡着,只动作小幅地抬起趴在自己臂上的脑袋,小心翼翼伸了个懒腰,放下手时,撞进程楚鱼清醒的瞳孔。
“……”
“你已经醒了?”
“刚醒。”
“哦。”
相顾无言,程楚鱼示意他,自己要换衣。
薛魇瞥瞥她不知的半敞的衣领,摸了摸鼻子,说我出去。
昨夜里她倒入怀中的触感仿佛还清晰,拉扯间宽松了她的里衣,自己发誓绝不是故意,可目光却是轻飘飘落下。
稀薄的日光刺穿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地面,热气升腾起,淡了昨日的寒冷,薛魇独自一个人踢着院子里掉落的叶片。
踢了会,房间门被打开,他抬头,看见程楚鱼走了出来。
仍是那件松垮的里衣。
“你……怎么?”看程楚鱼一点点走近,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索性望向发蓝的天空。
“我突然记起来,昨夜我的衣服都被淋湿了,纵使现在已干,那我也想换套新的。”程楚鱼泰然自若地说道。
“这样啊……”说得有点干巴。
程楚鱼称奇瞧着薛魇躲避自己的这副模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但……
“你在想什么?”跳到薛魇跟前,毫不避讳男女大防地凑近。
吓了他一跳,如同避开燎人的大火一般,连连后退,还险些一脚踏错,栽一跟头。
“我,我在想,覃府对待人的手段未免过于残忍了些。饶是我,也没动过这样恶心人的念头。”
闻言,程楚鱼冷了下来。
覃府残忍,他能好到哪去?尤其是当着自己的面,究竟有何可比较?
难道活活将人烧死,便不恶心人了吗?
薛魇似乎感觉到程楚鱼的兴致缺缺,主动提起另一件事,“你想如何处置赵术鹅?还有你昨夜说的覃府老爷夫人的事,你不会还想继续掺和吧?”
“是。”
薛魇神情间有几分惊讶,是意外她坦然承认了想法。
本以为又可以听她的不一样理由,看她绞尽脑汁是为了劝动自己。
意图落空,薛魇没来由地动了动嘴。
日光越发透穿默默稀薄的云朵,暖洋洋的视线打量世间。
他奇怪地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赵术鹅虽的确操纵杀人鹰害人不浅,然若这帮食肉杀人鹰无训诫的主人,恐是隐患,其次赵术鹅作恶多端,并非出自本心,更何况你我又哪来的处置人生死之权?官差就在覃府外,届时自有人定夺,不劳费心。”
“至于覃府老爷夫人的秘密,我委实好奇,已然掺和一半事情,再继续也无妨吧?”
程楚鱼解释了起来,仿佛方才坚定冷漠,犯不着同薛魇废话半句的人消失了。
薛魇点着头,认同她,马上就忘了刚刚感受到的凉意。
本就轻飘飘的,被渐盛的日头升腾。
*
“你们究竟想对我如何?!”被锁住的赵术鹅一听到推门声音,便恶狠狠地质问。
程楚鱼轻手轻脚关上房门,“你忘了我昨晚说的话?不想揪出一直藏在背后的歹人了吗?”
门的缝隙吹入风,还是微凉,却隐隐似有万物复苏的春意。
知道是她来,喊了半宿的赵术鹅懒懒散散地抬起头,正打算嘲讽挖苦她,疲倦的瞳孔却在看清她的那刻忽而一点点亮起了光芒。
光芒里包裹的是思念。
“你,你……”骂了整整半宿的好嘴,竟突然结巴起来。
“怎么样?这身衣服很适合我呢。”程楚鱼倒是对这转变不意外,抬起手,毫不吝啬地全方位给赵术鹅展示自己的新衣裳。
这可是让薛魇特地去寻的覃梦禾旧衣,好不容易才找见的一套,居然出奇得合身。
要是赵术鹅反应不大,反而是它的失误。
“你是故意的?”赵术鹅眼眸里的思念已经散去,可也比一开始时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程楚鱼弯腰凑近地上的人,对女子眨了眨眼,“凑巧而已。”
赵术鹅看她满脸俏皮得逞的笑,忽感很多没必要的话都卡在了胸口,憋屈烦闷,哑口无言,懒散地动了动锁在手上的铁链,“给我打开。”
“这可不行,不锁着你,你就得跑了。”楚鱼蹲下,双手托脸,与赵术鹅视线齐平。
这是不可能会出现在覃梦禾身上的样子,虽然记忆中的梦禾也洒脱无拘,可不一样,甚至是说不出哪不一样的不一样,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不是要一起揪出背后之人吗?我怎么会跑了?”赵术鹅嘴一开一合,答复道。
“当然不是指这个。”程楚鱼像是提前预判到这套说辞,接得很快,“我怕你跑了是怕你跑去做傻事。”
迎着赵术鹅顷刻不解的眼神,掰着指头,“比如独自刺杀覃府老爷和夫人,同归于尽或功成身退后自尽了结。”
“想激怒我啊,然后放任你?”
“可惜了。”程楚鱼一刮赵术鹅鼻尖,“我为人处事很宽容的。”
赵术鹅挣扎了一下,咬牙翻个了白眼,以前我是怎么会觉得这个人像覃梦禾的?无语地在心中想。
“倒不如把你知道的事情都统统告诉我。诶。”程楚鱼手指抵住将要否认的嘴,“我非傻子,勿将我当傻子欺瞒。”
静默一会,赵术鹅认栽,多余的话不再说,“你想知道什么?”
“覃梦禾死因之二……或许还有之三。”
“你怎么会!”知道还有别的原因……头脑开转,疯狂回想自己的言行,怎么会暴露?什么时候暴露的?如何暴露的?
“好了,别怀疑自己,你表现得很完美,只是我不太相信温让贤和温行俭这两兄弟有能耐,能杀了覃梦禾。”
在温府里,对覃梦禾的畏惧仍然存在。其次,赵术鹅忏悔,说是她豢养的杀人鹰啄食了覃梦禾。
温家和“主人”合谋,这神秘的主人为什么冒险做?
疑点尚有,所以只能是赵术鹅仍有保留。
赵术鹅,兴许并不是个好人,但切实相当在意覃梦禾。
她们之间的故事又是怎样,这让程楚鱼好奇。
赵术鹅平复了会慌乱的情绪,深吸口气,“给高门大户亡逝的儿子们牵线搭桥冥婚,第一个做此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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