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魇。”程楚鱼走近身旁,皱眉撇嘴也靠上树干。
像是终于记起了自己的脚伤,不再沉醉于做她的女英雄,他在心中奚落着。
视线偏向她,听见她说:“下雨了。”
雨点穿过古板死寂的冬日树叶,打湿脚根前的土地,耳畔的絮絮叨叨,不远处官差收敛着婢女们尸身。
“你还想怎么样?”薛魇似乎猜对了一点。
“你咽得下这口气吗?”
又是这套,薛魇移开视线,嘴角是仿佛看透了她的笑,脸上的表情满不在乎。
“你把我当傻子吗?在萍栖镇里,这套话术你已经用过了,结果没伤到我分毫。”
旧事重提,居然还旧事重提,程楚鱼有时真不理解这人脑子是怎么长的,他居然还好意思提这件事?
“萍栖镇里你能逃过一劫,是因为卿玥暴露身份救的你!可跟你没关系。”知道这话会触怒薛魇,可知道归知道,不妨碍她说。
心口堵着慌,她没停下,“你知道覃府那帮人是如何对我的么?”
“除夕夜绑架我,配冥婚、活埋我,要不是我命大,我早在十几天前是游荡亡魂了,你以为你还能见到我吗?”
薛魇瞧着她委屈的把一通话倾泻而出,神情里没了那些坚韧,两滴泪情不自禁地滚出眼眶,而后□□脆抹去。
他不知,他竟不知那晚冥婚喜轿上的人是程楚鱼。
“好不容易顶着彻骨寒冷的大雪,一步步来到集市上寻你踪迹。”程楚鱼哽咽了一下,像堵住心口的东西塞到了喉咙。
“薛魇,我找不到你,真的找不到你。”这句,如同自嘲的叹息。
情绪冷了下来,委屈通通变成了理智回归后的空洞,“却被他们发现,逼迫我做了数日的盲女,动辄打骂,非是要个正常人忘了自我。”
“薛魇,你要杀的盲女,是我。”
“倘若我今日不自救,你已稀里糊涂杀了我,我已是你刀下的孤魂野鬼。”
“你叫我该如何咽得下气?”逼近薛魇,眼眸中不再有脆弱,燃烧起的熊熊睚眦必报之火。
薛魇紧盯着她神采,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模样的暗自好奇,觉得有意思极,心中难以自察地因她对他们生起了隐隐不忿。
脑子里浮现出那具戏耍人的棺材,以及里边瑰丽血腥的尸块,一截不明的手臂被故意模仿成程楚鱼。
“无妨。”忽又听她说。
程楚鱼克制地退开半步,恢复平时冷静自持的神态,“薛魇,我不要求你,我也没这么大本事。”
“你走吧,我要回覃府去,不亲眼看见王娘和葛爷的结局,我寝食难安。”
不报杀亲之仇了吗?不,不可能,心声大过雨声。
退开半步,就到了雨中,没了树荫的遮蔽,不一会她肩头衣衫尽湿。
瞧着不远处的官老爷一路小跑赶来给程楚鱼送上油纸伞,薛魇不再继续靠树,腰间的大刀硌得他腰疼,抓住她变得纤纤一握有余的手腕,“慢着。”
还真消瘦了许多,他心想道。
“我有说拒绝的话吗?”夺走程楚鱼手里的伞,趁她没回神故意搂住她肩。
两个人就这样在同一把伞下,举止无比亲密地从一帮官差面前堂而皇之走过。
没眼睛的垃圾,居然觊觎自己养的物件,薛魇的心理有些扭曲。
薛魇,我知你不会拒绝,甚至期盼着真的又是一场针对你命的局,程楚鱼被他控制住,注视雨点滑落似幕。
是不是只有性命垂危时,你才觉得自己活着?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他的疯。不合时宜的,福至心灵。
*
微凉雨水落入手心,很快寒意渗入皮肤,啃咬她的温暖。
程楚鱼和薛魇顶着夜雨,远远看着雨幕中张灯结彩的覃府,喜气洋洋的热闹非凡。
路上,两人已细细互通了几日来各自经历的事。
十五天前的所谓覃府,还是一副荒无人烟、破败不堪样子,现今却人声鼎沸,处处挂满大红喜庆的锦团。
再说了,程楚鱼被软禁的几日里,虽有一条白布强制封闭视线,但依着亲手一寸寸摩挲出的结果,覃府绝不可能是无人打理。
覃府,覃府,秘密多着呢。
当初荒凉墓地,与死人配冥婚,也同这个覃府有千丝万缕关系。
她挖出的女子尸身有意被削去面容,却留下显眼覃梦禾胎记的破绽,不知道是否也同覃府有关。
更何况,覃府覃府,覃梦禾也姓“覃”。
冥冥之中,似乎一切都与覃梦禾有关联,程楚鱼甚至猜测,葛爷的那句“千载难逢好苗子”,意指的是自己像极覃梦禾。
可覃府不该是覃梦禾的母家吗?怎么反而像是不共戴天的仇家一般。
所有的谜团都得先潜入覃府后再查,于是他们趁几个婢女偷懒跑出,打晕了捆上,送给了府外的官差先行审问,他们则换了衣服麻溜地混入其中。
官老爷的目光里满是担忧。
雨水断续连成幕,人声鼎沸的热闹都隐没在恍似遥远的前厅,后院的廊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一列白衣婢女静悄悄飘过。
“诶,薛魇,你穿这一女装,还蛮合身得体的。”程楚鱼没见过,忍不住地贫嘴,遮掩心底的后怕。
队列的末尾两个人垂头混入其中,竟无人在意薛魇的突然拔高。
每个人都只专心端着手里物件,无心管辖他人多嘴多舌。
程楚鱼刻意压低的声响,在静寂的夜里仍是窸窸窣窣的,好似一只百足虫在草叶上爬了过去。
薛魇侧开了身子,没有回应程楚鱼。
寒风吹穿整条廊下,悬挂的红布幔肆意飘动起来。
周围无人,他似乎察觉出了她的一点忐忑,拉着程楚鱼,趁机摆脱婢女行列,躲入了廊边的一处树丛中。
“给我摁住她!”气愤的尖叫自树丛旁通明房间内传出。
是王娘的声音,程楚鱼不可能认不出。
一线光自窗缝里漏出,两个人猫着身子,不顾头顶的大雨肆虐,轻声溜到窗边,借由那条缝,眯眼瞧着房中情形。
一个身着锦衣绸缎的女子被狠狠摁在桌边,头饰凌乱掉落,勾出发丝数缕耷拉。
王娘,一个满脸褶子的中年妇女,站在女子面前逼近她许多,手中攥着一杯东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