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魇一脚踹开了房间门,在稀碎纷飞的木屑里,他没有犹豫,进入房间,一眼便看见摆在窗前的假人。
没顾上自己震惊,利落抓起,拖着走出房间,一把丢掷在院子空地中,“覃府夫人,说说吧,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妪见状跌坐回凳子,见程楚鱼离桌,走向院中,更加满脸孩子般的无措。
那是一个针脚都不细致的假人,仅仅只模仿出一个人大概的身形轮廓,再佐以“喜静”的谎言,戏耍他人。
夜晚的风吹过静悄悄的小院,年节的喜庆都已经消退,可红灯笼还没来得及撤下,在所有人的余光里悠闲自在的摇动。
老妪站起身,远远盯着院子里四仰八叉的假人,紧紧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一个决心,再睁眼时伸出手冲程楚鱼招招。
“回来吧孩子,我都说给你听。”
程楚鱼没有动作,固执地站在假人旁边,薛魇在她身旁,手腕随意搭在刀柄上。
“总不至于,任由这桌饭菜凉了浪费了。”老妪又一次劝道。
好像是戳到了她心中的柔软,程楚鱼缓缓有了动作,迈出一小步,注视着老妪,回到了满满当当的桌边。
薛魇用不着动脑子,跟随着她便好。
“尝尝,程姑娘。”老妪夹了菜放在她碗里,她没有动筷,直勾勾注视着对面的人。
狭窄的房间,仅放得下一张桌子,坐几个人,三个人都不开口,静寂像缠人的水鬼趴在她们肩头。
老妪心知肚明那菜已开始凉了,像是拗不过程楚鱼的固执,搁置了筷子,“罢了,我先说吧。”
“你们是为覃府鸣不平的人吗?”
“覃府?”程楚鱼夹起碗里的菜吃掉,给自己倒了碗水喝,抿了一口后她问,“你所说的覃府,是指王婉和葛兆的覃府,还是覃梦禾与夫人的覃府?”
“两者有区别吗?”老妪继续添上温菜,仍旧不动声色地试探她。
程楚鱼瞧着凉水里沉落的菜,不明白为什么夫人还没听明白自己的明示。
“夫人,我俩彼此都坦白一点吧。”索性不再兜圈子,“我先说我自己,程楚鱼,曾是王婉她们三番五次想要弄死,去镇压覃梦禾亡魂的人。”
“我不可能,有恶意,您大可信任我。”
老妪颤了颤手,拿着的筷子轻微敲在碗边,“不要叫我夫人,我只三十有二,我也不是什么覃何氏,叫我何蓁。”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覃府的不堪还真是配不上这个名字。我记住了,何蓁。”
可何蓁的神态何止三十二?多加二十都不过分,偏偏是五十二负二十。
“程楚鱼,你知道我是谁,你还能找到我,定是小鹅告知于你的,至少说明了,你在小鹅心里是个好人。”何蓁慢慢说,末了嘀咕一句吐槽,“虽然这孩子没什么心眼和脑子。”
“不错,是我安排小鹅进入那腌臜之地,有意助赵术鹅一臂之力。”开始第一句后,何蓁变得坦诚了许多,不等程楚鱼问,就主动说起。
“小鹅是我的义女,她是孤儿,我把她看作我的亲生女儿。”
“我也不愿意她涉险,可……我厌恶,她也自报奋勇想去帮赵术鹅。”
莫名其妙向程楚鱼解释起来,幸好程楚鱼也许能明白这种不安。
“何蓁,其实,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与之无关的其他事,我并不关心。”
……不必同我解释。
真正想说的话在不言中。
何蓁闻言,止住了滔滔不绝的话,涌现的话堵在胸口,闷得难受,怔怔发愣。
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似的,回程楚鱼道:“你说,你说……”
“你憎恶覃梦禾吗?”
“啊?”何蓁的表情先是诧异,但很快便是一副坦荡的了然,低声念叨,“原来是这个……”
“是赵术鹅吧?她同你说的覃梦禾往事,说我憎恶覃梦禾存在,多年无所出的续弦忮忌丈夫原配及女儿。”
“哈哈哈哈哈哈。”忽然大笑起来,自打弄清楚了程楚鱼好奇的事后,连语气都轻松了很多,“程姑娘觉得,我会是那样的人吗?”
说实话,从见的第一面起,程楚鱼就已经消减了怀疑。
可万一对方是精湛于攻心呢?江湖数年,如此的亏,程楚鱼和薛魇不是没吃过。尤其是掐儿嫩的程楚鱼。
所以她巧妙地把话回了过去,“赵术鹅的揣测,其实并非无道理,何蓁以为呢?”
“哈哈哈,你说得确实对,因而我从没讨厌过赵术鹅这个坦荡直白的孩子,即使她对我有莫大敌意。”
同样给自己倒一碗水,一饮而尽,袖子擦去唇边水珠。
“要说明白这件事,那就得先从另一件事说起了。”何蓁的视线忽然专注。
程楚鱼跟随着这束目光,看到了院子里的假人,余光轻轻瞥向薛魇,正好是他觉得无趣,犯困打哈欠时。
“那便长话短说。”为薛魇夹了块肉,手关节叩了叩桌面。
顿时叩醒他。
薛魇注视着她,犹豫再三,还是把那块肉塞入口中,肥瘦相间,汁水迸出,不知道她此举何意,不知道该不该小心她。
“那就长话短说……覃府的老爷,我的丈夫,已经死了多年多年,是我和他的独女合谋,送他去见了阎王。”
“他爱喝酒,一盅一盅灌自己。他顶着覃府老爷的名一事无成,每逢喝多,就喜欢砸那些酒坛,拿着大块碎片,摁着婢女,虐待她们。”
“赵术鹅所知的伤,便是这么来的。”
“没错,他也会虐待自己的独女,和……”何蓁说着停下,卷起粗布麻衣的袖子,暴露出手臂上的伤疤。
“如果赵术鹅在,她大抵会觉得眼熟。”
“那个人,就是个披了人皮的畜生。”
“我嫁进覃府的时候,覃梦禾已心性成熟,我同她的确没什么母女之情,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生来就能合作。”
“而我,阴差阳错,没有过多亲近她,反而便于营造出我忮忌她,她仇视我的假象。”
“不会有人能想象到,两个女子的交流,只需一个眼神就好。”
“覃梦禾去你的房间……是去,上药?”程楚鱼忽然想明了。
何蓁欣慰看着她,目光深邃又怀念,透过她,想象着另一个慧极必伤的女子。
“我乖乖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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