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台手术结束,已是傍晚时分。
孟决明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透气,手术服背后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
一同出来的同事同样筋疲力尽,招呼他:“下班了,出去吃点?”
孟决明惦记着病房:“不了,我还有点事。”
同事没勉强,自己走了。
他回到更衣室,拿出手机,看到陆轩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
他略微一扫,扫到关键信息,没来得及全看完,立马换上衣服冲出门去。
*
夜幕四合,街头巷尾的商铺渐渐亮起灯光,驱散夜色。
街角的连锁品牌便利店里灯火通明。
轮晚班的女店员过来换班,一进门就看到长桌角落里身形单薄的年轻女孩,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看着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面前摆了少说十几瓶酒。
店里只有她一个客人。
店员过去跟同事用眼神指了指,同事压低音量说:“她在这快坐一下午了,我给她结的账,她买了一大堆酒之后就一直坐在那喝然后发呆,不知道怎么了,你待会儿看着她点,别出什么事。”
店员点点头说知道了,让同事先走。
店员补完货架上缺货的商品,开始备货咖啡、烤肠、关东煮,忙活半天下来往长桌角落里一瞄,那女孩还是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分毫未动。
她想了想,用纸碗盛了一些关东煮,又舀了热汤,端着走到那女孩身后,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女孩缓慢地转过身来看她,漆黑的瞳仁里了无生气。
店员把纸碗放到她面前的桌面上:“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但是总会好起来的。看你一个人喝了好多酒,对身体不好的,这碗关东煮请你吃,喝点热的暖暖,别难过了。”
姜颂被自己呼吸里带的酒气熏得头晕,迟钝地反应了好一会儿,关东煮的咸香气一点一点钻入她的鼻息,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笑眯眯地抬手抱抱女店员,扬起笑脸:“谢谢你。”
女店员被抱得有点突然,对上她水盈盈的眼,脸唰地一下红了,跟她摆手,说话都磕巴:“不、不客气。”说完就回收银台了。
姜颂捧着那碗关东煮,冰凉的手有了一丝暖意。她笑意未收,目光流转,落在手边的手机上。因为不停地有消息进来,锁屏一直亮着。
半小时前她打开看了一眼,消息的来源是她的手工账号后台。
大量的攻击与辱骂淹没了她的私信,她匆匆扫过,是小兔医生系列陷入了抄袭争议。
类似的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她粉丝艾特她去抄袭者的账号,被人指控抄袭还是头一遭。
她脑子乱糟糟的,就算有人告诉她明天地球会爆炸她也什么都懒得管。只把手机调成静音,一直放在那边。
除了谩骂的私信,手机屏幕上偶尔也会蹦出来一通电话,有姜母的,也有陆轩的。
当时的她站在门外听见那些话,她想她应该冲进去大声诘问妈妈。但与她对视的那一刻,她嗓子却像被糊住,什么也问不出口。
她只想逃离。
陆轩一路追她出来,而她只想一个人回家静一静。打发了陆轩,她却发现包落在病房,钥匙还在里面。于是只好脑子一片空白地沿着街边走,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走了不知多久,在街角看到这家便利店。
便利店的玻璃清透干净,可以清晰地看见夜景。姜颂背对着灯光而坐,任由夜色笼罩她的脸。
屏幕上再次弹出来电显示,那个许多人咿呀学语时叫出的第一个称呼此刻落在她眼底,或许是因为静音的手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没有任何的反应
良久,等那电话挂断,她伸手把手机扣过去,打开一瓶新的酒,一口气喝完。
酒好难喝,她这样想着,趴在桌上,眯着眼看窗外的灯光。
其实今天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是这么难受。
灯光有些刺目,在她眼里逐渐虚化成大片大片的六边形像素点。
……
“哎,好点了吗?”
水房里,打开的水龙头因为连日的低温而冻结,姜颂从眼睛睁开的微小缝隙里模糊地看见同事杨苏拿着矿泉水,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一捧接一捧的水冲下去,眼里的沙子还是没能出来,她控制不住地流眼泪,跟冲洗的水混在一起。
她摇摇头。
“哎呀,赶紧再冲冲。”
费了三瓶水,姜颂眼前那片彩色六边形像素点终于拼凑成杨苏焦急的脸。
杨苏拿了纸巾给她,为她抱不平:“真是够够的了,这年头当老师还得给学生当孙子耍,也太不像话了!这你都不找家长?”
姜颂擦着脸,语气无奈:“找了也没用吧。”
今天早上她到教室上课,一开门就被门上被人提前放好的一包沙子弄了满头满脸。
“那也得给他点颜色瞧瞧!不能就这么放过这小兔崽子!”
话音未落,杨苏气冲冲地进教室,姜颂追出去想拦都没拦住。
不多时,杨苏拎着一个胖胖的男孩出来,来到姜颂面前。
张元清勒令:“赵吉,给姜老师道歉!”
被叫作赵吉的男孩是姜颂班里的的头号捣蛋鬼,之前姜颂也不是没叫过家长,他家长就是她们本村的村长儿子。人来了之后嬉皮笑脸的样子跟这孩子如出一辙。
姜颂回家跟母亲聊起这事,才知道赵家媳妇生赵吉的时候大出血去世了,赵吉成了村长家唯一一根独苗,全家捧着,就惯成现在这个样子。
姜母还特意嘱咐她,千万别跟赵吉计较,都是一个村的,还是村长孙子,以后没准还得求到人家头上。
给人当孙子还不够格呢。
村里的人情世故远远比姜颂想得更加复杂。
赵吉嘻嘻道:“我就是跟老师你开个玩笑。”
杨苏:“有这么开玩笑的吗?把你家长叫来!我要问问你家长是不是在家就这么教育你的!”
杨苏是和姜颂同一批进来的老师,家住在市里,从小教育环境里老师和同学的素质都比较高,自从来了雨花镇,每天都在大开眼界。但为了理想,还是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待了两年。
赵吉闻言,看戏似地睨着姜颂:“姜老师,你不是有我爸的电话号码吗,你叫吧。”
杨苏气得差点一巴掌扇过去,姜颂连忙按住她。
她对赵吉说:“回去上课吧,老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赵吉得意道:“是啊,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那我回去了。”
姜颂看着气鼓鼓的杨苏,劝道:“你这一巴掌要是真打下去,你的教资就要跟你说拜拜了。”
赵吉从小就皮,小学的时候还翻过小女孩裙子。他那时的班主任同时也是小女孩的家长,一气之下骂了他几句,赵家人直接闹到了教育局,再后来那位老师就被通报开除了。
这些也是姜母告诉她的,用以佐证“千万别跟赵吉计较”的论点。
“拜拜就拜拜,大不了回家当米虫,我爸妈养我一辈子。”杨苏说,“我爸妈本来就不支持我来这,每次回家我都不敢跟他们说我在这过的什么日子,这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天天在这受这种气,他们得立马跑来连夜把我接回家。”
姜颂垂眸笑而不语,拿着纸巾继续擦拭脸上的水珠。
校长知道这事后专门跑到办公室好一顿慰问。
镇上来个年轻老师不容易,她们这一批进来的老师有六个,有特岗,有三支一扶,也有正式编。然而两年过去,已经只剩下她和杨苏两个人了。
姜颂知道校长的意思。
中午下班,杨姜二人带着另一个比她们俩早来两年的女老师张元清一起到学校周围的麻辣烫小店里吃饭。
张元清已经听说了上午的事,倒没像杨苏那样气愤,边选菜边说:“你们俩啊就是上班时间不长,一腔热血还没凉下去,等你们再上几年班就会明白,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这种刺头孩子你们都多余跟他生气,你对他学习负责,他觉得你在跟他作对,那爱怎么样怎么样好了,家长都不操心成绩,我们操哪门子心。管多了还不落好,何必呢。”
“尤其是你小姜,你家就在这里,这儿的小孩说不定哪个就跟你沾亲带故的,你犯不着得罪人给自己找麻烦。”
姜颂夹了个丸子放进碗里,冰冻丸子在空碗里随着她的动作滚来滚去。
的确,这里的教育资源先天不足,即使她有心贡献自己的力量,可在一个镇的孩子面前也只是杯水车薪。
张元清的话在她脑子里循环了一下午。
日薄西山,办公室里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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