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母醒来的时候,恍然看见病床旁的人影,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愣神过后,她枯寂的眼神中渐渐浮现出惊喜之色。
“姜姜!”她的腿还打着石膏和绷带,整个人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抓着床单借力的手背凸起青筋。
姜颂坐在床边,左手拿着一个苹果,那是她刚从一旁床头柜上的袋子里拿出来的。她捏着一把小小的水果刀,正慢悠悠地削皮。
看到母亲的动作,她刀下规整的苹果皮略微削歪了半厘米,随后又立即回到正轨。
姜母终于挣扎着坐起来:“姜姜,你这几天去哪了,妈妈给你打电话也一直没人接。”
“有点事。”
姜颂的语气毫无起伏,低着头,问:“小骄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他和你爸去吃饭了。”姜母说,“其实他回来也没什么用,男孩哪会照顾人呢。”
姜颂掌中的苹果缓慢滚动,刀片以毫米为单位推进,并未接话。
“那天那个事……”姜母顿了顿,面露难色,“你听妈妈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妈妈是想着那家人条件很好,有车有房的,那个孩子他是有点问题,脾气还是挺好的。他爸妈你也见过,都是文化人,也不会亏待你。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但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妈妈本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的,但还没来得及说,你就跑了。”
姜母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但姜颂却什么反应也没有,只专心削皮,仿佛这苹果削出来能从天而降一百万。
她不说话,姜母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看着那苹果她忽地想起来柜子里还有些姜骄买回来的吃的,急忙去找:“还没吃饭吧?这有点吃的你先垫垫。”
“妈妈。”她冷不防地叫住母亲。
苹果削到三分之一处,她食指勾着刀背,拇指按着果皮,垂眸看着一点点分离的皮肉:“元旦我回去的时候,你说你给我准备了嫁妆。我想知道,如果我同意嫁过去,你会给我多少嫁妆?”
她停了动作,抬眼,直直盯着母亲的眼:“还是打算让我净身出户,一分钱嫁妆都没有地去别人家?”
“有的!会有的!妈妈一直给你存着呢。就是……咱家的条件你也知道,你弟弟的婚事操办完之后,确实拿不出更多了,只有十万。”
姜颂闻言唇角勾起一弯弧度,道:“那我就放心了。”
“傻孩子,妈妈怎么可能什么也不给你留呢。”
正说着话,姜骄和姜父推开了病房房门。
姜骄:“姐!”
姜父:“哼,还知道回来。”
姜颂隔着一段距离看姜骄:“回来的正好。”
她放下没削完的苹果,抽了张纸巾擦手后,拿过放在身后陪护床上的包。
接着,从里面抽出两份纸质报告。
这报告是下午新鲜出炉的,孟决明亲手交给了她。
“把小骄叫回来不只是为了让他尽孝照顾你的,还有件事,我先没让他告诉你。”
姜骄顿时慌张地想要阻止她:“姐……”
姜母看看儿子的脸色,又看看女儿手里那些纸,目光回落到姜颂身上,眼底划过一丝恐惧。
她紧紧盯着女儿的嘴唇,渴望从那里提前得到一些令她安心的消息。
可惜没有。
“你得了尿毒症。”姜颂言简意赅,“晚期。换肾手术大约要二十万。”
姜母眼神直愣愣地接收着这个消息,忽地卸了力气。
一屋子里的一家四口死一般的寂静。
最先开口的还是姜父,他一脸倒霉相地啐了一口,指着姜母:“我是造了什么孽啊摊上你这么个赔钱玩意,家里可没钱给你治病!”
姜骄沉默地低下头,眼眶泛着红。
姜母还在消化这个消息,没缓过神来,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不过妈妈,你运气不错。”姜颂晃了晃手里那两份检测报告,笑着说,“小骄配型成功了,肾源不用担心了。”
姜母惨白的脸色却没有一丁点的缓和。
姜父插嘴道:“你死就死了可别想拉着小骄,我们姜家就这么一根独苗,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爸!”姜骄拉住姜父。
“小骄刚毕业肯定是拿不出这么多钱,如果他出肾源,我可以出手术费。”姜颂目不斜视,只看着姜母,“妈妈,你拿主意吧。”
“不行……”姜母那双浑浊的眼里涌出泪来,无助地摇头,“小骄他还这么小,少一个肾不行的,不行的……”
“那也可以排队等肾源,我问过了,一个肾源至少二十万。”姜颂说,“排不排得到另说,但我出了手术费,肾源的钱就该小骄拿了,他没有,那妈妈,你有这么多钱吗?”
“我……”姜母的嘴唇颤抖着,眼泪不停地掉。
“她好歹是你妈,家里现在没钱,你就不能拿钱给你妈救命?”姜父说。
姜颂忽略掉他的声音,只盯着姜母:“妈妈,我再问一遍,你想让小骄出钱还是出肾源?”
姜母一个劲儿地摇头,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选择。
她慌乱中抓住姜颂的手腕:“姜姜,你肯定还有存款的,赵家那五十万肯定还剩下很多,拿出来救救妈妈吧好吗?就算是妈妈跟你借的,以后妈妈打工把钱还给你,等你结婚生孩子了妈妈也去给你帮忙好吗?”
她声音颤抖却语速飞快,生怕说晚一秒姜颂就抛下她不管了。
姜颂垂眼盯着腕上那只粗糙的手,钳得她有些痛。
两个选项,母亲哪个也没选。
“如果,”她抬头缓缓说,“我说我也配型成功了呢?”
在姜母由惊恐渐渐过渡到庆幸的目光中,她清晰地重复:“我,和姜骄,都符合捐肾条件,你选……”
没等她说完,腕上的痛感愈发强烈。姜母情绪激动,双手一齐上阵,死命地抓住她如抓浮木,脱口而出:“你救救妈妈吧,好不好,你就救救妈妈,你这么年轻,又是女孩子,少了一个肾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姜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给了她生命的女人,她在她身体里住了十个月,是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然而现在她看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只觉得陌生。
姜母依旧抓着她喋喋不休地乞求,攥紧她的手腕半分不肯松开,拉着她连带着身体一起轻轻晃动。
她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听到“求求你”这样的话从至亲的嘴里说出来又落进她的耳朵里。
求求你……
求求你……
她任由她晃动,眼底的希冀一点点碎成模糊的水汽。
“我和小骄只差了六岁。”
她平静地吐出这句话。
“年纪小,是他不能捐的托辞。”她低低笑了一声,满是嘲弄之意,也不知是在嘲讽谁,“原来到了我这,就会变成能捐的理由。”
“原来你真的不爱我。”她闭上眼,轻声复诵,“你真的不爱我……”
每一次试探后得到的两种答案其实从始至终都只有一种。
就像抛硬币做决定的时候,人一旦决定抛第二次,心里就该有了答案。可能第二次的答案还是不满意,但最起码,第一次的答案绝对不是心里想要的那个。
也许她也从未坚定不移地相信过母亲的爱,而是一直在回避不被爱的事实,非要反复去抛那枚硬币期盼着得到一点被爱的证明。
何其悲哀。
然而现在她心底最后的那一点期盼也终于磨灭了。
姜骄上前去解释:“姐,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对啊,不是的姜姜。小骄他是男孩,是家里的顶梁柱——”
“是吗?”姜颂轻笑一声,毫无征兆地打断她,“那为什么家里出了事,你们第一时间永远只会推着我出去帮你们解决一切问题呢?”
她挣脱母亲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爸和大伯传销被抓,你们逼着我去求赵衡,默认把我嫁到赵家,那个时候你们不说他是顶梁柱。”
“你住院,”她看了姜骄一眼,“他就在你们给他买的桐市的新房里住着,离医院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你都不舍得告诉他来照顾你,这个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顶梁柱?”
“姜姜……”
三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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