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一到镇上,就先要去镇上的银行询问自己的账单,先看自己的余额,再问今天的股票有没有涨价,然后就是翻看寄来的账单和信件。
徐塔塔因为有点害怕招惹爸爸生气,不说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威尔其实很少会带她来镇上,最近的一起还是一年半前,记忆里灰扑扑的松果镇街道如今红砖楼一栋又一栋地砌起来,街道也全是砖石铺就,路两旁竖起了铁制的灯座。
街道两旁的餐馆商铺,装饰着鲜花丝绢的橱窗鲜亮,镇上的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裙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甚至走路带起来的风也是香的。
不过因为威尔会因为她流露乡下人进城一般的好奇表情生气,徐塔塔只能偷偷地四处乱瞄。
“哎哟,老兄,昨天你走得实在匆忙,不知道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啊?”
“你不要生气,好歹都是朋友呢,我也是才知道你和高赫拉先生以前认识,认识这样的大人物,你也应该跟我说说啊?”
在威尔拿着账单信件就要走的时候,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胖子热络地迎上来,要请威尔去酒馆喝酒,但看见一旁站着的徐塔塔,立马改口说他请客,今天就请孩子吃点她爱吃的。
“这是你的小女儿吧?叫什么来着?阿斯塔?”
基高见威特一脸不高兴,把话题引到了他女儿身上,事实上傲慢的他记不住穷鬼和华佬的模样,但能和奥斯利亚的高赫拉先生还有贾格先生这样的大人物拉上关系,他什么都能想起来。
不自在的小姑娘在爸爸和陌生大叔的注视下结巴地说自己不叫阿斯塔:“我叫徐塔塔。”
“哈哈哈,对对对,是叫徐塔塔,这么久不见,长大不少了哇。”
基高从西服的口袋掏出一把彩纸糖果给她,说:“我的女儿和你差不多大,看见你就觉得很亲切。”
徐塔塔记得这个家伙。
这个叫基高的人从前只是个赚羊毛差价的中间商,往年剃羊毛他都会到维诺农场,当然也记得他那个举止讨厌的女儿…但眼下只能接过糖果,甜甜道谢。
如今基高可不是往日的小收购商,他走了大运,投资了松果镇唯一的银行,成了一个小股东,而后更是凭借口才鼓动松果镇及其村庄周边的居民储蓄,拿钱去大城市里买股票,赚得盆满钵满。
这人坚信值得亲自上门的生意一定能带来更大的利益,因此不论钱财大小都亲自过手。
他身边还站着个同样文质彬彬的男人,徐塔塔观察他们,发现基高对这个人毕恭毕敬,甚至有点畏惧,但她后来才知道这人负责为高赫拉先生评估财产的会计。
此人对基高不正眼看待,倒是对威尔和徐塔塔两个乡下人非常的友好恭顺。
威尔本来非常不耐烦,他甚至没有闲聊的心思,打算带着女儿去镇上羊毛收购商,他们得干点正事,临了被会计几句话给留住了。
徐塔塔被关在大人的世界之外,她拿着威尔给的几分钱和糖果,溜进了银行边上的一家小教堂里。
教堂正在举行烛光礼拜,有神父有唱诗班的孩子在歌唱,不过只零星地坐着一些人,或许都是在等礼拜结束后领取圣餐的。
其实徐塔塔很少有机会去教堂。
维诺农场位于加兰德村庄的边缘,村里的人从很久之前就传说红杉树山谷不祥,也就没有允许他们去村中的教堂祷告。
所以很可笑的是,她虽然向上帝祈祷,有模有样的念诵一小段圣歌,但她不识字,看不懂经书。
徐塔塔蹑手蹑脚地坐在角落漆成白色的长椅上,学着他们的模样为自己披上白纱,双手紧扣。
先是祈祷母亲在天堂过得幸福,然后是爷爷,最后是自己,希望自己能长得强壮一些,再者就是爸爸能怜悯自己把特纳一家赶走。
“真可怜。”
徐塔塔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幽幽一声叹息。
她睁开眼见身边没有别人,以为听错,正打算继续听信徒们念诵圣歌时突然听到了有人叹息,而后是低低的啜泣,混杂在圣歌之中。
时常会有过得糟糕的女人会来教堂,她们能找到救赎依靠的地方只有这里。
徐塔塔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个穿着唱诗班白袍的人影坐在长椅另一头。
那人跟她一样,双手合十,白纱温柔地覆拢发上,或许是因为没赶上唱诗而哭泣,她第一眼下意识地把这秀气的侧脸认成了女孩。
但是不对…那人是个男孩。
教堂只选男孩加入唱诗班。
唱诗班的男孩都是从附近好出身的良家子里挑选的,虽说迟到,按理是会有人陪坐在他身边,他也不是很年长的模样,怎么独自坐在这?
徐塔塔把视线收回,看看手中的经书,一会忍不住又侧头去看,却很快地低下了头,因为哭泣的男孩此刻也侧脸看了过来。
真是个很秀气的男孩,眉眼深邃又精致,大概是哭泣的缘故,眼下薄薄皮肤上晕着红,看起来脆弱得像是水晶。
好漂亮的人…
只是,刚刚他的眼睛是不是变颜色了?
徐塔塔接触到他的视线时,发现他的双瞳突然闪过一抹暗金,眼睛好像也变化了…她这是看错了?
徐塔塔两眼紧紧盯着书页,不知为何心脏隆隆直跳,说不清是因为心虚还是别的,手渐渐开始颤抖起来。
不对劲,不该这样的。
她用力控制发抖的手,鼓起勇气扭头再看过去,长椅另一头已经不见人影。
“醒醒!”
耳边又传来喊声:“醒醒,徐塔塔!”
徐塔塔一个激灵,睁开了眼,面前是站着的人是威尔,她一害怕,立马站起来,忙道:“爸爸,我没有睡着。”
她觉得脸上湿乎乎的,摸了一把,发现是自己的口水,再抬头,对上爸爸一脸嫌恶的表情。
徐塔塔以为自己又要被骂,但没想到威尔只让她收拾收拾,马上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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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果镇走了一趟下来,找到了羊毛买主,维诺农场开始给绵羊们剃毛。
农场其实也就只养了一百来头羊,两个成年人加上两个男孩帮忙,剪羊毛要不了那么久,可科特一直在喊脚疼,使不上劲。
他说自己的脚被不知名小虫咬了,脱下鞋袜却看不见有一点红肿。
罗瑞尔虽然心疼孩子,也担心这点小伤口就喊疼会引起威尔的不满,让他振作一些,有什么事等到剪完羊毛再说。
这几日威尔没有酗酒罕见地没有去镇上喝酒,成日铁青着一张脸干活,问话不回答。
因为担忧,罗瑞尔更加小意温柔,没有再使唤徐塔塔额外做什么事情,科特也没有因为她独吞了糖果而找麻烦。
今日喂完牲畜干完活后,徐塔塔躲在羊圈里休息。
她抱着菲莱克说完最近的烦恼后,小声地哼起了歌,哼着哼着,发现别的羊在瑟瑟发抖。
她起先是觉得小羊们剪了毛怕冷,想想不对,现在才初秋,并不会很冷。
况且小羊怕冷就算了,那为什么大羊也在发抖呢?
徐塔塔顺着小羊们的目光看去,看向隐蔽黑暗的角落,看见那只总是很顽皮的黑山羊安静地跪坐着,温润的横瞳盯着这边,它似乎在咀嚼什么,嘴里一动一动的。
它发现徐塔塔在看它后,停止了咀嚼。
维诺农场里养了许多长毛和产奶的绵羊,每天吃过早饭后由朱恩把奶挤好后,威尔和科特还有伊夫负责把这些奶送到附近的村庄上卖掉或者是给收购站,养的山羊却是为了吃肉,它们在深秋会被做成咸肉,当成过冬的储蓄。
徐塔塔松开怀里抱着的菲莱克,叫它:“过来。”
黑山羊于是从跪坐的地方站起来,慢慢走向她,小羊们因为它的走动而害怕得挤作一团。
“真乖。”
徐塔塔看着在自己面前趴下、温顺得不像话的黑山羊,摸摸它的脑袋。
这家伙非常活泼,很少会独自蹲在角落里,这样古怪地偷看别人…羊,会偷看人吗?
黑山羊温顺地叫了几声。
“你是从哪里来的?是谁家的羊?”
维诺农场比较偏僻,距离这里最近的一户人家也要十五里以外了,出了镇子范围,几乎是没有什么人家的,威尔把它带回来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占大便宜的喜悦。
他说这羊是捡来的,没花一分钱。
加兰德村庄开垦的每一片土地都有主人,这黑山羊脖子上还挂着吊牌,却不写地址姓名,它是打哪来的呢?
“咩。”
黑山羊回答不了她,只是咩咩叫。
“你平时这么顽皮,今天是怎么了?生病了?”
徐塔塔嘟哝一句:“说不定是被吓坏了,不再捣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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