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束，高三年级的体育课好不容易恢复一节，抱着书本复习的学生依然散落在操场周围，体育委员兢兢业业招呼同学搬来的器材，也鲜少有人问津。
接近下课时分，不少人早已不见踪影，赵佑新瞧着满满一筐器材犯愁，正当他四处张望，努力寻找帮手时，两个女孩子结伴朝他靠近，走在最前面的那人眼睛圆润，神情大方：
“赵佑新，我们来帮你吧。”
男孩子冲来人挥了挥手，弯腰抓住竹筐一边，欣喜道：
“谢天谢地，不然我可得一个人拖回去了，那么远！”
另一个女孩子同时伸手扶上装满器材的大筐，一双杏眼泛起笑意：
“小事儿啦，谁叫你是我的好前桌。”
三人一齐发力，费劲儿将那竹筐提了起来，缓缓往操场边的器材室移动，步伐略显混乱。
这时，季嘉圆视线扫过跑道，眼神忽然点亮般，高声呼喊：
“陈渝！这里需要帮忙。”
顺着她的动作看去，一个瘦高少年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三月早春的日头里，他浅色的衬衫映出一层薄薄微光。
宋南星蓦地看向别处，抓住筐沿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耳边听见女孩子欢快的催促：
“快来。”
宋南星目光不安地垂下，片刻过后，视野中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毫不犹豫地放在距离自己几寸的地方，少年面向众人的声音礼貌而柔和：
“继续走吧。”
宋南星心虚不敢看他，只抬起头，目不斜视盯着远处一排建筑，赵佑新觉察开口的女孩子有点低落，赶忙提醒：
“那咱们抓紧噢，下一节课可是英语，课间多半又要发卷子……”
一提到试卷，每个人脚下步伐均默契加快，宋南星也顾不上避嫌，哪怕辰渔时不时瞄她几眼，少女也只是迅速瞪回去，一心想着把手里的重物快点送到。
操场边的那排建筑越来越近，终于“哐当”一声，四人合力将沉甸甸的竹筐扔在门口，赵佑新舒展几下筋骨，捞起框里的几副球拍，一脸殷切笑容：
“各位好人当到底，帮忙把这些归类放好呗。”
好在体育委员拿的器材种类不多，众人挑挑拣拣，有条不紊地摆放起来。
几番进出，宋南星只剩最后几个毽子还留在手边，奈何置物架最后一层属实太高，她一个蓄力打算直接抛上去，腕间忽然引来一种力道，少女的动作骤然停止。
“我来。”宋南星刚侧过头去看，身后少年的声音适时落下，待她怔愣之际，辰渔已然取过少女手中的物件。
定了定心神，宋南星鬼使神差道：
“没事，你……你去帮季嘉圆吧！”
辰渔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随即俯身在少女耳边，语气玩味：
“宋南星，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心肠呢，”
冰凉的气息渐次泛开，少年轻松抬手，将毽子放进最上层的盒子里，声音也恢复了些许柔和：
“她有人帮忙，不用你操心。”
辰渔将手臂往置物架上顺势一搭，隐晦地圈揽住身前的少女，门口透进来的阳光被他颀长的身躯挡住，宋南星几乎消失在那片阴影里。
那种阴冷的松木气味愈加浓烈，几乎将她的呼吸占据，少女心思慌乱，视线无意越过辰渔肩膀，发现竟有人正要看向这边。
她心下一动，匆忙腾挪几步，不远处男孩急切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你俩还在磨蹭什么呢，赶紧走啦。”
宋南星整理好情绪，磕磕绊绊回应一句，便三步并两步追上门口的同伴，没再回头去看慢悠悠跟在后面的少年。
“对啦陈渝，你说的那个男孩子，这周可以一起去问我伯父，他就在旧北区工厂上班。”季嘉圆迎上走近的两人，笑颜明媚，说得自信而坦然。
见事情有了眉目，赵佑新也好奇心盛，自告奋勇要求加入：
“我也想知道那人到底是谁啊？咱们宋同学怎么跟他还有一张留影……”
季嘉圆冲答话的男孩子微微颔首，然后又注视着默不作声的另一个人：
“这周我们一起去吧。”
终于，辰渔作出一个乖巧的笑，态度诚挚却有些拘谨：
“多谢你帮忙，季嘉圆。”
少年像是又回到了最初伪装的样子，黑色额发下是一双亮而狭长的眸子，宋南星突然想起她那凶多吉少的旧友，又看着逐渐熟络的二人，喉头一瞬酸涩。
“宋南星，你也一起去的对么？”
方才还在跟季嘉圆寒暄的那人立刻开口，众人皆看向自己，视线交织，少年的目光陡然变得冷峻，宋南星一个激灵连连点头：
“嗯……当……当然，肯定要集体行动啦。”
四人就这么说定，宋南星好像看到点曙光，也许她马上就可以知道，那年在陈渝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离她把这个鲤妖送回老家的那天又近了一大步。
*
摆脱了深冬的凛冽枯寂，在春意渐浓的季节里，旧北区竟因为四处长势甚好的绿植，显示出某种违和的生机。
宋南星第一次跟辰渔以外的人回到这处彻底废弃的荒域，赵佑新和季嘉圆均是从周边市镇考入锦舟中学，对旧北区的一切既陌生又新奇。
“听伯父讲，这里可能要被封存很长一段时间了。”季嘉圆跟在宋南星后面，左顾右盼观察周围的景致，暖风拂面，河道两侧的柳树开始冒出新芽。
“以后要是不让进来的话，或许我也会慢慢不记得它的样子……”宋南星闻言有些伤感，只听赵佑新也不禁感慨：
“那时候得多繁华呀，看这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的。”
“陈渝，这就是你以前说的那条很美的小河？”季嘉圆靠近人工河的岸边，嫩绿的柳条低垂，在波光微粼的河面上轻柔摇晃，宋南星没有回头，却听见那人缓慢的回答自身后传来：
“……嗯。”
虽然少年寡言少语，季嘉圆脸上却始终带着自得其乐的笑。
四人沿着河岸走了一阵子，那座明晃晃的白色建筑终于出现在道路尽头，渺小的侧门旁边，似乎站着个人影在向他们挥手。
待走近时，门边的中年男人热切地打起招呼：
“小圆，这些是你同学啊？”
“伯父好！”几个少年人们纷纷学着季嘉圆的样子礼貌致意，男人乐呵呵地开了门，边走边对身后众人道：
“老城区过来可远吧？我带你们先去办公室休息会儿。”
保卫科在厂房车间旁边的楼里，需要穿过接二连三的废弃脚手架，两边白墙高耸，遮天蔽日般将一行人笼罩在黑影里。
脚下是极长的一条窄道，前方赵佑新一路上插科打诨，中年男人和季嘉圆也有说有笑，辰渔照例安安静静跟在最后，而宋南星只疑心这条路何时才能走到头。
忽然间，巷道里一丝诡异的冷风拂面，飞尘扬起，少女被迫眯了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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