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病的这段时日,琼臻在自己寝宫中寸步不出,众人皆以为她是安心养病,事实却不然。
——她是在作画。
画那三月的芳菲桃枝,画水墨的壮气山河,画没有轮廓的背影……琼臻如今的画技已到了宫中画师都自愧弗如的地步,可画了种种,她都不满意。
她一心想绘出那一日的惊鸿一眼,却怎样都画不出,每每深思至要摸到关窍,总觉心头的绞痛如影随形,只能将画纸揉作一团丢弃。
久而久之,纸团堆成了小山,琼臻索性也不动手了。
病愈半个月后,她才被再次允许出宫。
琼臻并未如众人所想,外出游玩,而是前去拜访了那位不知年岁的国师。
国师没有固定住所,只轮流在四十九寺中辗转祝颂。因此,琼臻亦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寻到了他。
寻到国师时,他正坐在一棵菩提树下闭眼诵经。饶是琼臻,也不免轻手轻脚起来,生怕惊扰了他。
国师似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还隔着半丈远,便已悠悠说话:“公主殿下来了。”
以前的琼臻目下无尘惯了,并不将他给自己的预言放在心上,而今有了牵挂的东西,她才小心地掂量起这句话的重量,对国师的态度也恭敬起来。
理了理繁复的衣裙,琼臻动作轻缓地跪在蒲团上,树影覆在她顶上,琼臻恭声道:“是,今日前来,是希望国师为我解惑。”
“哦?是何时惊扰了殿下?殿下但说无妨。”
他仍闭着眼,没有直视自己,可琼臻只觉自己心中勇气匮乏,酝酿了许久,这才缓缓出口:“我听闻我出生之时,国师曾送了我一句话,是也不是?”
国师颔首。
见他如此,琼臻壮着胆子道:“我不解其意,也不知如何破解。”
言罢,国师阖着的眼慢慢张开,他的眼珠早已因为上了年纪而浑浊,却平添了几分温和与透彻,他轻声说:“这并非是贫道赠与公主的,而是公主与生俱来的天命,贫道只是顺应天命说出。这天命语义通透,公主聪颖,岂会不知?”
说到这儿,他叹出了口长气:“再者,既是天命,要如何以凡人之眼看透,又如何能以凡人之力化解呢?”
这话说得弯弯绕绕,却不离本意。国师显然不想为她解惑。琼臻恼怒,但耐下了性子,不曾发火:“我如今年十七,距命定的时刻还有一年,想来,也不一定会如天命所说。”
国师的眼睛上下扫视了她一眼,继续温声道:“不,天命已然应验了。”
自己隐秘的心事像在这双失了神采的眼睛下无所遁形,琼臻本想拂袖而去,却又抱着国师也许只是随口一说,正巧说中了的侥幸,接着问道:“国师何以见得?我不是依旧安然无恙么?”
前段日子的发热或许只是不巧,琼臻想着,她的身体近年来其实已在慢慢好转——这是所有太医都认定的事实。
还差一年,只需一年……
“贫道听公主的意思,是要抗命?且听贫道一句劝,公主莫要蚍蜉撼树了。”
“抗命”二字一出,琼臻已从蒲团上起身,裙上的环佩因她的剧烈动作而撞击在一起,叮咚作响,她的心境亦如此声焦躁不安。
“我乃天家血脉,我父是天子,他说的话才是天命。你又凭什么敢说,我做我想做的事,是在抗命?”琼臻高昂头颅,“你说我福泽深厚,那我又岂会被小事折损福寿?又凭什么要我自比蚍蜉?”
这话已是极大的冒犯与不敬。琼臻实则也很少对人这样疾言厉色过,只是国师说来的话实在不动听,她不愿听下去了。
可年迈的老者依旧平和地注视着她,目光包容,道:“公主想必是有了答案,才会来问贫道的,对吗?
“公主心中已有成算,又何须贫道解惑呢。
“还是尽早请回吧。”
他无意再理会琼臻的纠缠。
琼臻吃了闭门羹,很是不悦。她浩浩荡荡回了宫,王后听闻她出宫了一趟,特招她前去问话。
说是问话,也不过是些惯例的问候。琼臻伏在她膝头,想起国师说的话,顿感委屈,她生来顺风顺水,哪里被人这么违逆过。
王后看出了她的焦躁,替她卸了钗环,用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她的长发。琼臻的长发自小生得好,乌黑发亮,如同锦缎,连久病都未曾消磨过它的光泽。
“我儿是因何事烦忧呢?”王后柔声道,“我若是你,只需用镜子照一照这头秀发,便烦恼尽散了。”
王后这话说得虽戏谑,却在实打实在夸耀她的美丽。琼臻心中的不适消了几分,由衷为这赞叹而开怀,她从王后的掌心中抬起脸:“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
“问罢。”
“您从小到大,有不可得之物么?”
这个问题在王后听来,自是幼稚的。她极少听到女儿地问这般稚气问题,她记忆里的琼臻,聪明又通达,不拘于小节。
“怎么,我儿是有了惦念之物么?”
琼臻否决得很快:“不是,只是突然想到了。”
王后思忖了很久,该如何开导自己尚年少的女儿。在她看来,少年心事幼稚,却至关紧要。若琼臻能身体康健,她也乐得孩子拿这等奇怪的事来找自己。
“……也许也是有的,只是时间过去太久,母后记不得了,容我想想。毕竟从前,母后也只是家里的小姐,不是宫里的王后啊。”
听罢,琼臻的眼睛越发带着探究了:“可我从小到大,一直是宫里的公主。”
“是啊。”王后起身,牵起琼臻,引着她来到自己的妆台前,示意宫人们去捧自己的头冠来。
琼臻平日见惯了凤冠,并不觉得这一顶顶流光溢彩之物有何稀奇,当王后捧着其中一顶往她头上比划时,她也不觉惶恐,更多是好奇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猜想着母亲往下要说些什么。
“少时,我看着母亲身着华冠美衣出席宫宴,心里总是羡慕的。我虽不知这头冠上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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