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禾在玄关处穿鞋。
“你去哪?”身后男人出声。
“我去趟超市买点东西。”
“又准备背着我偷偷买?”郁驰挂断电话,走过来,“上次你买的,还没用呢?”
郁驰说的是她上次偷偷去超市买安全.套的事。
沈初禾回过头,面红耳赤,急切辩白道:“我不是去买那个的,我去买点日用品。”
郁驰抬头看她一眼,十分钟后,两个人一块出现在了超市门口。
郁驰推着购物车,插兜站在写着女性护理区的指示牌下面。
沈初禾看着一墙的卫生巾,又瞥一眼身后站着的男人,她只觉得如芒在背。
一只细长的手越过她,在她看了许久的品牌中拿了一包放到购物车里:“你这次怎么提前这么多天。”
他语气自然,神色坦荡,行为毫无指摘。
但沈初禾却被他这随意的一句话整得脸红发热,她急忙按住他要继续拿的手:“我…我自己来就好。”
她想收回手却失败,手被男人紧紧攥住,他皱眉:“你这老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天稍微冷点,就开始手脚发凉。”
说着把她的手放到自己口袋里捂着:“以后这种事,你跟我说,我出去买就好。”
要把自己的生理期对一个男人说出口,沈初禾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沈初禾抬头见郁驰眉眼压低,唇瓣半张,猜到他即将要说什么,她急忙说。
“我会的。”
“我现在是你老公-”
两句同时出声。
郁驰神色稍缓。
沈初禾看着装了满满一购物车的卫生巾:“……这些够我用一年的了。”
从超市出来,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沈初禾从刚才开始一直盯着前方一个路口看,郁驰问她:“看什么呢?”
“那里有一家糯米切糕,本来想出来的时候买点的,但现在收摊了。”
说完沈初禾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她掏出来看到林乐蓉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
【今天沈知言回来了,这孩子一回来就不消停,我好心给他煲了菌菇鸡汤,结果他二话不说全倒给了他养的那条暴君。】
【那只狗也不是什么善茬,真不知道沈知言是怎么教的,见人就呲牙。】
……
【这么多年了,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个脾气呢?】
【幸好他刚刚出去遛狗了,不然家里恐怕又免不了一场恶战。】
耳边传来狗吐舌头的声音,沈初禾从手机里抬起头,看到沈知言站在大街上,手里牵着林乐蓉嘴里那条见人就呲牙的罗威纳。
“嗷嗷嗷!”狗冲她发出沉闷低吼。
沈初禾看到狗,身体忍不住开始发抖,下一秒,郁驰就挡在了她前面。
沈初禾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语气冰冷地对沈知言说:“牵好你这条畜生,不然踢残了我可不负责。”
男人身量高大,气场强大,压迫感十足,暴君忍不住害怕地夹住尾巴,它呜呜两声,回头看主人。
沈知言早就看到了躲在男人身后的沈初禾,他脸阴沉着拽了一下狗绳:“暴君,我们走。”
等沈知言牵着暴君走远了,沈初禾才开口对郁驰解释说:“刚才那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不是很喜欢我跟我妈。”
“嗯。”他当然知道那人是她弟弟沈知言,她回国后,她家里的每一位成员资料他都详细看过。
沈知言,在国外一个野鸡大学读MBA,缺勤无数,堪堪达到毕业条件,今年毕业回国,进入他爸半死不活的公司当了个空挂名头的经理,总而言之,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只是……郁驰攥着沈初禾渗出冷汗的手。
以前她连流浪狗都敢随便摸,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怕狗了?
沈初禾刚回到沈家的时候,沈知言非常排斥她跟她母亲的到来。
她拉着行李箱,站在别墅花园里,忐忑不安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只罗威纳。
伴随着少年的怒喝:“暴君,给我咬她!”一只又大又凶的狗扑到了她身上,沈初禾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在了门口花丛的泥地里。
狗嘴贴着她头,口水滴到她脸上,狗爪子按着她的腿,要不是林月蓉过来得及时,罗威纳的尖牙就已经咬在了她胳膊上。
沈初禾被吓得哭个不停,裙子也被沾满了泥土,第一次来新家见爸爸就被搞得很狼狈。
沈初禾用手抹着红肿的眼睛,抬头看到沈成和责备的目光,还有后面仇视着她的沈知言沈知语。
这件事之后,沈初禾在家里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出门时间也跟他们姐弟错开,尽可能不跟他们两个打照面。
但每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完全不跟他们碰面也做不到。
有一次林乐蓉跟沈成和出远门了,家里没有大人在家。
沈知言上完马术课回家,见到正在小花园里浇花的沈初禾。
“我记得一年前已经给过你一次教训了,没想到你还真敢住进来。”
听到声音,沈初禾回头见是知言知语姐弟俩,没等她反应过来,罗威纳就跑到了她脚边。
“啊——”她尖叫一声,手中的洒水壶掉落在地。
“你别过来,我求你了,别过来。”沈初禾一边往屋里跑一边求饶,狗不懂人言,见她害怕反而吼叫得更起劲。
在沈初禾刚来沈家的第一个月,她就被这条罗威纳咬过,沈知言斜靠在门边,拿着一条被咬坏的狗绳,两手一摊说他也不知道绳子是什么时候断的。
然后就是沈初禾被林乐蓉带去医院打了三针的狂犬疫苗,暴君见到谁都很乖,偏偏见到她张口就咬。
沈初禾跑上楼,因为太害怕她连摔了好几跤,连滚带爬才跑到房间里,还没来得及关门,罗威纳就追了进来。
还没到十八岁的沈初禾被吓得哭了满脸的泪水,她跳上书桌,求饶道:“沈知言,我求求你了,把狗牵走,好不好。”
沈知言从鼻子冷哼一声,对脚边等待他指令的罗威纳扬了一下下巴。
沈知语在一旁抱着胳膊,她不插手也不劝阻,只等着看好戏。
沈初禾退到窗口,她现在已经无路可退,绝望与害怕烧光了她的理智,情急之下,她遵循本能喊出一句:“妈妈,救我。”
随着她这句话说出口,沈知言肉眼可见地变得生气,少年的脸垮下来。
“你还有脸提这个字,就因为你们我妈才早死的,我连她的面都没见过。”他越说情绪越激奋。
“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还敢带着你住进来,以女主人自居,堂而皇之地占据了属于我妈的位置,她配吗?”
“你妈是大贱人,你就是小贱人。”
“都该死!”
沈知言冲她蹲坐的书桌方向一指:“暴君,给我上,咬死她!”
窗户下方是她刚浇过水的小花园,罗威纳张着犬牙就要向她扑来,走投无路之下,沈初禾打开窗户,闭上眼睛,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
这一跳,让她在床上躺了两个月。
沈成和回来后,知道这件事大发雷霆,罚了沈知言半年的零花钱。
从那以后,沈知言稍微收敛了点,只要沈初禾在家,一般都会给暴君牵绳,但从小被教育的习惯改不了,暴君还是一见到她就开始呲牙低吼。
沈初禾从二楼窗户跳下来时,落地的位置很不凑巧,旁边正好是一块无比锋利的石头,她的大腿被划破,留了好多的血。
今天再次见到沈知言牵着暴君,之前被划破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沈初禾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疼得睡不着?”郁驰手伸过来,盖在她的肚子上。
郁驰以为她是生理疼,温热的大掌轻轻敷在她小腹上:“好点了吗?”
沈初禾不想跟他提以前的事,她嗯了一声:“好点了。”
男人的手很烫,比暖宝宝还管用,被这么捂着,沈初禾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几天后,马术俱乐部
沈知言穿着定制的马术服,给他的爱马踏夜刷毛。
踏夜是他的专属马匹,从他刚开始学马术就跟着他。
不远处,有几个男生聚在一起,一边议论一边斜眼看他。
沈知言虚空挥了一下手里的马鞭:“嘀嘀咕咕,背着我说什么呢!”
站在最前面的高个男人转过来,抱着胳膊说:“都说你爸公司欠了债,卖女儿还债,是真的假的。”
少年人血气方刚,骨子里都看不上沈家这种行为,见沈知言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态度依然如此恶劣,一个两个都跟着揶揄道:
“肯定是真的啊,要不他哪来的钱继续学马术啊。”
“哈哈哈,要是真的那也太屑了点,看他沈知言整天装得人模狗样,合着是个卖姐求荣的软骨头啊。”
沈知言上前冲他吼道:“你嘴里再不干不净说一个看看!”
“我就说了你又能怎样。”对方丝毫不怵他,“我说你卖姐求荣。”
沈知言大声喊:“沈初禾她不是我姐!”
说完这话,他收到的是毫不掩饰的嘲笑。
沈知言咬牙,他真是恨死沈初禾了,哪怕她人不在这里,也依然不消停,害得他被人嘲笑。
沈知言举起马鞭伸手冲那人扬了过去,他本来只想恐吓一下他的,没想到却真的打到了他肩上。
在场的各位哪一个不是被捧着惯着长大,谁的脸色都没吃过,沈知言什么货色,竟然还敢对他动手。
男生转身对着沈知言的脸就是一拳。
接到马场老板电话的时候,郁驰正在买糯米切糕,他拿起手机,夹在耳边,一边听对方絮絮叨叨一边跟切糕老板说要切哪一块。
对方上来先是客套寒暄一番,才开始讲正事,郁驰没什么耐心,随便捡了几个关键词听。
——沈知言今天在马场跟人打架,对方报了警,现在他人在派出所。
郁驰轻笑,原来是他那个小舅子惹事了。
打架的两个人坐在派出所长椅上,另一个男生看着明显比沈知言年纪要小,他脸上没怎么挂彩,就是肩膀位置在冒血。
郁驰又偏头瞥了他这便宜小舅子一眼,这一看了不得,小舅子被打得不轻,只见沈知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也一瘸一拐的,像是被踢到了腿。
真没用,一对一还被打成这样。
虽然沈知言被揍得严重,但争端是他先挑起来的,对方父母坚持声称要追究到底。
最后还是因为对方父母认识郁驰,给他面子这才签了调解书。
郁驰带着沈知言从派出所出来,他举起手机的袋子看了看,有点遗憾:“切糕都凉了。”
沈知言低着头,脸色不好看:“是沈初禾让你来的吧。”
听到他的称呼,郁驰不满地皱眉:“叫姐。”
沈知言立即说:“她不是我姐。”
郁驰懒得跟他掰扯,掏出手机。
沈知言问:“你在做什么。”
“把给你在马场交的钱退了啊。”郁驰说,“这些都是我迎娶沈初禾的彩礼,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她不是你姐,那这钱你自然一分不能用。”
沈知言明显不相信他说的:“什么叫你给我交的,那明明是我自己家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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