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杳一时分不清,他对她究竟是心存好感,还是只是出于本能的教养。
她收回百转千回的细腻心绪,“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没有那么敏感,不会因为你的拒绝感到失落……”
段诩淮看似清冷,实则分外耐心,在听她说话的时候,会直视她的眼睛。在社交场合中,既能表达对别人的尊重,又能提高沟通效率。
再正常不过的礼仪罢了。
陈清杳本不应该分心,可对上他这双深邃的含情眼,将要说出的话就卡了壳。解释太多,反倒越描越乱。
段诩淮自然注意到了她的不自然,轻声道:“我知道。”
大概是怕她尴尬,他岔开了别的话题。
“结婚证我打算明天发朋友圈,只发封面,对你有影响吗?”
说来奇怪,这几天杨女士一反常态地没有催她相亲,陈清杳也就忘了这回事。毕竟两人的工作圈有交集,她不想将来分开时,造成太多不必要的误会,“没有。不过段先生,我在同事面前,可能会暂时保持隐婚状态。”
段诩淮:“像今天这样?”
陈清杳很感谢他有分寸的救场,并没有让旁人误会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样就好。”她莞尔,想起他同Klaus交流时的从容松弛,对他多了几分好感,“段先生是有修过德语吗?”
他的发音准确,咬字清晰,同只报了一星期速成班的她有着云泥之别。
陈清杳从小就慕强,碰到比自己厉害的人,总想着同对方一较高下。那时候网上还没流行太多词,如今才知道,这叫竞缘脑,典型的母单候选人。
如今同段诩淮领了证,她也满脑子想着,即便不能追上他,也该向他看齐。
“本科的时候感兴趣,选修了一门德语课。”
段诩淮说:“我和Klaus算是老朋友了,之前在线上交流比较多。”
他淡淡提起同Klaus相识,不动声色地为她递了个台阶。不是她学艺不精,只是他更熟悉客户。
同这样的人交流,光听他说话都觉得如沐春风。
陈清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只学了一个星期,差点闹笑话了。”
“一个星期?”段诩淮的音色有了些许波动,失笑赞誉,“看来陈小姐的抗压能力很强。”
他夸赞别人时,语气清清淡淡的,并不夸张,听得陈清杳心思荡漾。
“对了,过几天回京北后,或许要麻烦你抽时间陪我挑一挑婚戒。”所有涉及婚姻的支出,理应由他来提。毕竟婚戒的金额不算小,不能给她增加负担。
陈清杳一下子明白了段诩淮的用意。
打工人讨厌出差,很大一个原因是报销的流程太长了,要是碰到这么一个提前预支资金,还会优先负责大额支出的神仙领导,做梦都能睡醒。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段诩淮侧眸,漆黑的眸子映着她,“清杳。”
他淡声提醒她回神,陈清杳却因为这声略显亲昵的称呼悄然红了脸颊,“没问题,我后天下午的航班。”
“和赵刚一起?”段诩淮问。
陈清杳摇头:“他还要中转去一趟湘市,我独自出发。”
段诩淮若有所思地说:“好,注意安全。”
车辆平稳地驶入订餐的酒店,段诩淮绕过车辆下来,朝她绅士地伸出手。陈清杳从小受的教育里,不含礼仪这一块,杨女士叮嘱最多的,无非就是食不言寝不语之类的。因此,碰到这样的情况,她一时不知道怎样才是对的。
她犹豫片刻,将手轻轻搭着他的掌心。
段诩淮的掌心偏干燥,似是带着一层很淡的薄茧。
同他指尖相触的柔软温凉让段诩淮稍滞,抬眸落在她面上。陈清杳生了一张玉兰花般的脸,鼻尖小巧,乌眸好似含着水,妆容总是偏淡。她轻抿着唇,白皙的脸上浮着若有似无的绯色。
看来,她好像并不知道,此时应该借男士的手腕虚扶一下。
不过须臾的沉凝,段诩淮并未就此纠正让她难堪,他只是收拢手掌,扶着她下了车。他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触碰,只是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仍旧经久不散。
仿佛泛着淡淡的玉兰花香。
有些缠人。
或许是段诩淮给人的感觉太过疏离,陈清杳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放开,加上西餐份量少,并不饱腹,她酒店加了会班,就已经饿了。
同姜黎说起这次巧合时,姜黎打趣她:【难得碰见大帅哥陪你吃饭,你怎么还装矜持啊?】
陈清杳整理了一部分行李,拿到点的汉堡外面,才坐下来,敲字回复:【主要是他已经吃过了,餐桌上他话很少,我说完感谢的话以后,气氛就僵住了你懂吗,啊啊啊好尴尬啊】
姜黎:【刚接触是这样的,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生米煮成熟饭】
什么跟什么啊。
陈清杳看着这段文字,想起他掌心灼热干燥的温度,耳尖泛起淡淡的热意。不能再跟思想带颜色的姜黎聊天了,她拆开汉堡包装,点开段诩淮的聊天框。
不知道该发什么,算了。
次日,陈清杳卡着时间来到机场,刚过完安检,一条航司的讯息发了过来。
[【京北航空】尊敬的旅客,恭喜您的航班CA8970已由经济舱升至头等舱。您的新座位号是……]
升舱不奇怪。
只是升到头等舱还是第一回见。
陈清杳去服务台问询时,工作人员替她核查后,温柔道:“陈小姐,这边帮您查到了,是您的先生为您代办的升舱,您可以到贵宾休息室里稍作休息,稍后我们的服务人员会引您从优先通道登机。”
听到先生一词,陈清杳心思微微荡漾。
所以他昨天询问她的行程,是为了给她升舱吗?
陈清杳在贵宾室的按摩椅上坐下,斟酌许久,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隔了几秒,她觉得有点官方,撤回了。
段诩淮:【以后不用这么客气】
他看见了。
头等舱的服务体验很好,行李有人拿,优先登机后,还有贴心的告知。陈清杳要了张毛毯,出差的疲惫因为免去繁琐冗长的等待消散不少。她一坐下来就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对他的态度太端着了,才会让两人之间的相处显得像上下级。
可是按照姜黎说的,一下子和他拉近距离,陈清杳又做不到。
飞机滑行阶段,陈清杳关闭了飞行模式,刚从廊桥里出来,意外接到了段诩淮的电话。
男人的声线带着惯常的冷意。
“清杳。”
透过听筒里溢出来的称呼让陈清杳有片刻恍惚,听到他继续道:“待会你先别打车,我让林越过来接你了。”
他细致地安排好了一切,陈清杳不再需要风风火火地处理这些琐事。
她顿了几息,“你也回京北了?”
“嗯,一早的航班。”段诩淮说。
难怪他的助理会来接她。
陈清杳不想太麻烦别人,温声说:“我要先回公司一趟,大概待两个小时左右,可能有点耽误时间,你让林助先去忙吧。”
听筒对面沉默了片刻,“好。”
挂断电话,陈清杳远远看见了停靠在指定区域的宾利。段诩淮本人没有来,派他的助理代劳。她虽没有做过助理的岗位,却知道,林越不仅需要负责公司的各项事务,还要处理老板的私事,连轴转下来,就算是陀螺也要休息。
打工人理解打工人。
段诩淮身处高位,或许并不会懂。
-
段家别墅内,灯明几净的客厅内,坐着段家几位长辈。庭院里飘起初雪,薄薄的一层压在枯树上,别具一番韵味。
年逾八十的老爷子段卫仍旧精神矍铄,撑着拐杖,对着初雪作了首诗。
“咱爸这附庸风雅的习惯,改都改不过来。”说话的中年男人是段家长子段正材,风趣道。
妻子程研见老爷子脸色不对,暗示段成材一眼,跟着笑:“爸,您这诗做得不错,等诩淮回来了,让他来跟您比比。”
老爷子的爱好随了他年轻时的发妻,只是六十岁这年,发妻毅然离了婚。老一辈气性大,说好老死不相往来,小辈们则时常两边照顾,维系着家庭的根基。
段卫没了提笔写诗的兴致,“诩淮什么时候到?”
“快了,说是已经到鼎城路了。”
话音刚落,段诩淮穿着一席大衣步入进来,温声道:“爷爷,爸,妈。”
见儿子终于到家,程研松了一口气,毕竟老爷子当了半辈子军官,并不好哄,偏偏生了一副中期十足的喉咙,谁陪在他身边都有股伴君如伴虎的危机感。
段诩淮将大衣脱下,佣人接过。
热茶递上来,他颔首算是道谢,抬眸看向气氛略显尴尬的一家人,“路上堵了会车,到晚了,看来爷爷又要挑我刺了。”
段卫就吃他这招,吹胡子瞪眼:“天天忙你那工作,家都成不了,光立业有什么用。我听小程说,我给你安排的相亲,你又没去?”
他介绍的那女孩是现任规划局局长的女儿,正在哈佛读硕士,就这种家世的,放眼整个京北都物色不了几个。
一家人都满意,唯独段诩淮不喜欢,无论他们怎么催,他都不为所动。
段诩淮今日回来为的就是这件事。他放下茶杯,语气恭谦几分,“这次是意外。”
程研也着急儿子的感情大事,眼下有老爷子在场,用不着她劝。果不其然,段卫一听这话就来气,面沉如水:“给你介绍了多少个女孩,你加过一回没有?”
好不容易答应了见面,他倒好,直接爽约。
“爷爷,事情说来话长。”段诩淮不疾不徐从包里拿出一本结婚证,“您可以看看。”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淡然自若,“这次回来是向您请罪的,我已经结婚了。”
“什么?”
段正材率先接过结婚证仔细地端详起来,见到照片里格外般配的两人,觉得哪哪都好。他正欲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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