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冠杨与朱又玄关系亲近,对他从前在鄂州的经历多少有些了解,他道:“莫非这钟知州,便是当年在鄂州构陷你之人?”
朱又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原来这钟方,昔日便在鄂州衙门与朱又玄共事。彼时朱又玄任判官,钟方任推官,同为知州倚重的左右手。朱又玄博学干练,深得知州赏识,惹得钟方相当眼红嫉妒。
后来州衙新旧知州交替,朱又玄因政见与新任知州多有不合,本就处境微妙,而钟方又在一旁暗中挑唆,几番言辞,皆似无心,实则句句扎人。时日一长,朱又玄渐被疏远,诸般差事不再经手,反倒是钟方步步得势,更在背后落井下石,说了不少不中听的话。
朱又玄向来耿直坦诚,那些在鄂州的糟心过往,常人可能会将其视为耻辱私隐,他却并无掩饰,此刻索性向二人一吐而快。
“钟方当年的嘴脸,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听说云章书院出了名,竟还敢来攀关系?”朱又玄气呼呼道。
同级官员之间,一方踩着另一方往上爬,也是官场上常事。朱又玄当年不屑于逢迎钻营,自然容易被别人踩在脚下。只是他初入仕途不多时便遭此打击,郁郁不得志许久,对钟方的芥蒂,至今未消。
吴黛听罢,心思几转,反倒笑了笑:“看来我们云章的名声,已传到台州了。”
“钟方此人向来八面玲珑,他知道的事别人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得着消息。”朱又玄冷哼道,“想利用我们云章的名声来给他脸上贴金,门都没有!”
姚冠杨涉世尚浅,从未亲历官场倾轧,实在难以将信中那文辞温雅、措辞得体的知州,与朱又玄口中的小人形象联系在一处,只喃喃道:“这信读着,倒颇为客气。”
朱又玄冷笑一声:“客气?当年在鄂州府衙时,他可不是这般客气。当时他对我不屑一顾,甚至当众羞辱。如今听说云章书院声名鹊起,便跟我称兄道弟起来了。”
姚冠杨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沉默片刻,小心问道:“朱兄打算如何回复?”
朱又玄瞪着那封信:“理他作甚?我朱又玄绝不给那等小人当招牌!”
话音刚落,吴黛却道:“我倒有个主意。”
朱又玄和姚冠杨齐齐望向吴黛。
“山长有何高见?若是劝我去台州,那就不必费口舌了。”朱又玄警惕道。
吴黛慢条斯理道:“抛开那钟知州的人品过往不说,他的提议于云章来说确是好事,这钟知州既然如此看重云章书院的名声,那我们何不借此机会让云章的声名传得更远?”
朱又玄皱眉不语。
她继续道:“朱先生与钟知州有旧,不愿与此人有纠葛,我自然不会勉强,但台州学生却是无辜,莘莘学子求知若渴,难道不值得体验我们云章的教学?”
朱又玄疑惑道:“难不成你想让他们来临安听课?”
“当然不是。”吴黛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朱又玄,“让我替你去台州讲学,如何?”
“这怎么成?”朱又玄脱口而出。
姚冠杨也吃了一惊:“临安到台州路途甚远,你一人贸然出行也不安全。”
“你们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吴黛不以为意,反而越发来了兴致,“学问之道,贵在交流切磋,就如此次与文俊的比试,如活水入池塘,比试前后咱们师生的教学劲头旺盛,乃前所未有。此次若能去台州讲学交流,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朱又玄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话虽如此,但我们云章也并未闭门造车,先前学生们有鸿胪寺的经历,这回跟文俊比过,保不齐其他书院也来挑战,却也不缺他们台州州学的历练,再说......”
“如何?”
朱又玄迟疑道:“台州小地方,并不一定能接受......女子讲学。”
吴黛主持书院日久,以山长身份出入各种场合,旁人也逐渐习惯,只是性别障碍总是会时不时冒头,虽让人无奈,确也并不难应付。
她笑道:“先生平日里不是常说,学问面前无男女吗?”
这话说得朱又玄一时语塞。
吴黛趁热打铁,继续道:“再说,我也跟着先生你学了不少东西,讲学的本事也有长进,引人入胜的功夫你最清楚,更不用说应付那些想要沽名钓誉的官员了。”
这一番夸赞,朱又玄很是受用,脸色明显放松了些,只仍不肯松口:“山长你敢想敢做,我一向是佩服的。只是你正值妙龄,那钟方却不是什么好人......且眼下书院在临安声名大噪,也不愁生源,想要与外切磋交流,机会有的是,何必急于一时?”
朱又玄的话,句句在理,可吴黛想去台州,却也不全是为了扬名。
她心中早有一桩打算。
她一直有意招收女学生,可在临安城内留意多时,肯将小娘子送来与男子同堂读书的人家,终究只是寥寥。并非无人有才,而是风气未开,人心未动。若能借机去别处看看,说不定能另寻出路。
她望着那封信,眼珠一转道:“这台州来信,若以小人之心度之,朱先生你去与不去,恐怕都难得清净。”
朱又玄抬眼看她。
“若你去,必然违背心意,可若不去,那钟方未必肯就此作罢。他大可在外头放出话去,说云章书院目中无人,看不起地方官。到那时,名声未必传得更远,反倒先背上一个清高自傲的名头。”
屋内一时无声。
“但若换我去,这两个问题便都不存在了。先生不必与旧怨之人相对,我不过是书院山长,代为讲学,既不算攀附,也谈不上失礼。至于钟方,他要的不过是个‘云章愿意给面子’的说法,给他便是。”
这话说得极明白,也极现实。
朱又玄低头沉思,良久未语,在屋内来回踱了几圈。
半晌,他叹了口气:“山长思虑周全,在下佩服。只是......台州路远,人心叵测,若出了什么差池,我——”
“若台州之行势在必行,我陪她一同前往便是。”姚冠杨在一旁听得心急,见吴黛决意要去台州,而朱又玄又放心不下,便自告奋勇。
吴黛马上道:“去台州来回少说也得一个月,书院怎么能一下子走两个?放心,我又不是真一个人上路,让阿龙或阿虎,还有小菱陪着我足够了。”
“五月初十杜晔和汪庸殿试,此后也没有紧要的事了,若定在五月下旬出发,朱兄一人暂代诸事,虽辛苦些,却也稳妥。”姚冠杨忙道,“出门在外不比在家,多一个人总多份照应。”
“说得也是。”吴黛缓缓点头,“到时候我们提前把这边的课程安排准备好,也好替朱先生分些备课辛劳。”
朱又玄听着,神色也渐渐松动。
三人又商议一番,终是定下前往台州的行程。
***
五月下旬,吴黛和姚冠杨携阿虎和小菱前往台州治所临海。
时值江南梅雨季,细雨绵绵。吴黛坐在马车内,透过半掀的车帘往外看,一片山色朦胧。
“瞧这雨势,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不知天黑之前能不能赶到前头的县城。”小菱忧心忡忡道。
临安距临海约五百里,沿运河走水路比陆路更快。而此次行程时间宽裕,考虑到陆路停留方便,沿途能经过不少繁华城郭,可借机宣传云章,吴黛便选择坐马车走陆路。
只不过他们头天赶路就遇上下雨,运气也实在不好。
吴黛淡定道:“赶不到城里,寻个村户借住也无妨。”
说话间,她朝外望了望,只见姚冠杨头戴斗笠,身穿蓑衣,骑马在前引路。
小菱嘟囔:“郎君也真是,这马车又不是坐不下人,干嘛非得骑马,也不嫌累。”
吴黛笑道:“他骑术好着呢,累不着。”
她心中却暗自庆幸,得亏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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