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姚冠杨神色如常，反倒点了点头，“她大约是向你来道谢的，昨日她来寻你未果，留下了一盒她自己做的点心......”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啊呀，这事我昨日忘记跟你说了，这般热天，也不知道会不会放坏......”
见他急得抓耳挠腮，吴黛忍不住笑道：“瞧我们姚先生这记性，下回若再有佳人送糕点，记得先尝一口，免得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姚冠杨一愣，后知后觉地品出点吴黛这两天阴晴不定的缘由了，连忙摆手道：“她......她说那是专程做给你的，我不过顺手带......”
话没说完，吴黛已不再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姚冠杨站在原地片刻，心里一阵懊恼。这些日子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患得患失，竟没察觉无意间又惹她生了误会。
他连忙追上去：“你别生气，我——”
话音未落，吴黛突然停下，转身道：“再废话，你就自己回去把那盒坏掉的点心吃了！”
姚冠杨刚才加快脚步，此时猛地刹住，险些撞上她。
吴黛下意识地扶住他，抬眼嗔了一句：“小心点。”
两人挨得极近，姚冠杨的下颌几乎碰到她的头顶。
他低头一看，只见她眼角眉梢笑意盈盈，还带着一丝促狭，哪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再一想她先前为何别扭，心头那点郁结忽地散开，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又过了两日，吴黛一行人辞别钟方，启程回临安。
此趟出行已有一个多月，回程没有像来时那般走走停停，几乎是日夜兼程，少作停留，不过八日，便回到了临安。
七月的临安暑气正盛，日头炎炎，蝉声一阵高过一阵。
一回到书院，吴黛的心思便重新落回那件酝酿已久的大事，她开始认真筹划开办女斋。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已盘桓多时。
她深知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若贸然提出男女同学，必定会惹来非议，不如从最易被接受的地方入手，先为女童开蒙。五六岁的孩子，尚无男女大防，从她们开始，或许能少几分阻力。
至于生源，她早已有了打算，先从相熟的友人家中着手，以她们的支持作为起点，逐步扩大影响。
休沐这日，吴黛便带着小菱前往林府。
在临安的一众女眷中，林婉玉与她交情最深，也是最有可能支持她这个计划的人。
林府人事依旧，门房见到吴黛，连忙上前行礼：“吴娘子，您可算回来了！我家夫人和周夫人都念叨您呢，快里边请。”
两人穿过垂花门，还没走到院钟，刚好看见林夫人领着一众女使、仆从出来。
她身穿藕荷色夏衫，手里拿着帕子不住地扇风，瞧见吴黛，便笑着迎了过来，“哟，吴娘子从临海回来啦？前阵子乞巧节，二妹还念着要请你过来热闹热闹，偏你不在家，我们家阿莲哭了半天呢。”
吴黛笑说：“那真是不赶巧，她们今日在府上吗？”
“在，在。”林夫人一边应着，一边转头吩咐女使，“快去请人。”
吴黛忙道：“不急，林夫人，我们许久未见，正好说说话。”
林婉玉如今借住在兄长家，凡事都绕不开当家夫人，办女斋这事自然得让林夫人知晓。
两人进了花厅坐下，林夫人摇着帕子叹道：“二妹这会儿多半在屋里陪阿莲读书，哎哟这小阿莲，以前胆小怕生，如今跟个猴似的，谁都降不住她！先生都换了好几个了，我看啊，只有你出马才行。”
吴黛闻言，心中暗喜，这岂不正中她怀。
她道：“那如今是婉玉亲自教她？”
“眼下也只能如此，不过我看长不了，自家孩子最难教了。”林夫人说着，仔细打量吴黛，“你这一趟出门，瞧着清减了不少，路上可还好？”
“多谢夫人挂念，有些波折，不过最后都有惊无险......”吴黛话未说完，忽然咳了几声。
林夫人立刻皱起眉头：“这咳嗽听着不轻，可是着了风寒？”
吴黛自己也觉得这阵子精神略差，便含糊笑道：“大约晚上睡觉不老实，踢被子了。”
“啊呀——”林夫人一拍手，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你们年轻人爱玩花样我懂，可事后千万莫贪凉，尤其是你，肚子得护着点，仔细不好生养。”
此话一出，吴黛和小菱齐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小菱忍不住掩嘴偷笑。
吴黛无语，心说这林夫人，又来了。
正担心她再说出什么叫人脸红耳热的荤话来，哪知她话锋一转，认真道：“我前阵子刚从毕娘子那里得了个方子，专治夏日咳嗽。”
吴黛一怔：“可是那市舶司专库毕焕的娘子？”
“正是她。”林夫人点头，“就是上回在市舶司游宴上，救了崔夫人的那位女医。我前阵子也是咳得厉害，家里常请的大夫不顶用，还是她来瞧的，给开了方子，枇杷叶三钱，川贝母二钱，甘草一钱，煎了喝，见效得很。你回去试试，若还不好，索性让她给你把个脉。”
林夫人说得细致又认真，半点不像方才打趣时的样子。
吴黛心中一暖，连声道谢。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随即便听到一个清脆的童音。
吴黛循声望去，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周莲。
这孩子比一年多前长高了不少，圆嘟嘟的小脸上满是欢喜，跑到吴黛跟前，又突然停住，羞涩地往林夫人那边靠了靠。
林夫人笑道：“你这小鬼头，没见着人的时候一天到晚念着，这会儿人来了怎么又害羞了？”
吴黛走到周莲跟前，蹲下身子，看着她微笑道：“小阿莲长高了，也能干了，方才跑得好快呀。”
周莲听了，眼睛一下子亮了，骄傲道：“我比表哥跑得都快！”
“是吗？我们小阿莲太厉害了。”吴黛说着，转头问林夫人，“林小郎君近日如何？”
林夫人道：“最近好着呢，身体也壮实多了，今年秋天应能入学了，到时候你们云章可要收他啊！”
吴黛笑说：“林小郎君聪明伶俐，我们云章求之不得。”
话音刚落，林婉玉气喘吁吁地进来，“哎哟这孩子，跑得忒快。”
吴黛起身见礼，“婉玉姐。”
林婉玉笑眯眯地拉着她坐下，仔细端详：“瘦了，也黑了些，路上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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