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众人震惊之际,成斌最先回神,快步上前,深深一揖:“文俊成斌参加太师。”
原来这老者便是李福外祖,当朝尚书左仆射彭暨。
此人历经三朝,早年以清谨干练著称,官途虽稳,却并不显山露水。及至朝廷南迁,局势骤变,他审时度势,几番进言皆切中要害,仕途随之扶摇直上。
其后累掌中枢,先帝尤为倚重,特加“太师”荣衔,以示优礼。他膝下两女,一入宫为妃,一嫁高门世族,朝中论资、论势、论恩宠,彭暨皆在其列,位望之隆,远非寻常宰辅可比。
“春江楼今日,倒是热闹。”彭暨含笑四顾,“老夫路过,听闻两院辩学,忍不住上来凑个热闹,不知可否旁听?”
说着,他望向虞有台。
吴黛见状,心中一沉。
听闻彭暨素来与虞有台不睦,并非私怨,而是政见之争。
彭暨出身旧班,倚重门第与中枢旧臣,行事务求稳妥,近年尤主议和,认为南迁立国未稳,当以养民力、固根本为先,所结交者,也多是南迁前旧臣及依附而来的勋戚世族。
虞有台出身江南世家,更重实务,提拔寒门新进,主张整饬军政、以战促和,在朝中被视为新派领袖。其言辞峻切,屡次触动旧臣利益,因而与彭暨一系暗中角力多年,虽未正面撕破,却早已泾渭分明。
吴黛心念微转,下意识地看向李福,只见他面上作出几分讶然,眼底却掩不住隐隐得意之色。
她立时明白过来,准是这小子暗中递了消息,特意将彭暨请来,为自己书院撑场。
她暗自叹气,这政敌相见,岂有太平之事?
只听虞有台微微一笑,爽朗道:“太师既有雅兴,某自当奉陪。”
周主事今日连遇两名大员,早已心神激荡,忙不迭地上前献殷勤道:“太师巧遇书院论学,于此清谈,实乃难得佳话。”
彭暨大约对此类马屁已然免疫,只淡淡一笑,也不应话,神情自若道:“虞枢相素喜翰林清议,与诸生论学,倒也不失文人风雅。只是老夫近来偶闻朝中议论,说如今士子心思颇为活络,言必振作,动辄敢言,一个个皆似忧国忧民。然细究其学,恐未必尽得经义之要。若学风一味尚辞锋、重机巧,久而久之,翰林之中,怕多是善词章而轻根本之人了。”
吴黛听罢,心中冷笑,这彭暨也忒虚伪,既然专程来书院观辩,为什么偏要端着架子指摘士子学风。说到底,不过是借题发挥,要在虞有台面前显显威风罢了。
虞有台也不是吃素的,立刻道:“人言学风浮躁,徒尚辞章。可某今日得见诸生临机而论,倒叫人宽心,至少临安尚有敢言后生。”
彭暨哼笑一声,道:“敢言固然可贵,只是少年血气未平,若只知锋芒,不识轻重,言语再盛,亦恐误己误人。治世之道,终究贵在持衡。”
吴黛与身边的朱又玄对视一眼,两人皆一身冷汗。好好的书院文斗,可别演变成朝堂攻讦。
姚冠杨也觉察出两人言语间暗藏的火药味。
可他与虞有台几次接触,觉其人坦荡明正,心中颇生敬意,忍不住为他说话:“虞枢相素来关心士子,今日因材设问,不过是借机启发诸子之思,正是提携后学之举。”
见有人如此维护虞有台,彭暨目光扫向姚冠杨。此人身形清瘦,神态文雅,与虞有台一般,都有那等书卷气极重的儒雅模样。
他遂话锋一转,笑道:“听闻虞枢相此前为云章书院题字,莫非也在云章收了学生?这位便是高徒?”
时人多有依附权门、投身显宦以求进身之路者。此言一出,众人虽知姚冠杨的身份,却也面露疑色。
姚冠杨连忙道:“在下不过云章一介先生,岂敢妄称虞枢相高徒。”
彭暨闻言捋须一笑,不再置评,径直走到评判主位落座,道:“诸位莫要拘束,继续比试。”
此举看似随意,实则不声不响地将场中主事之权揽入手中,俨然已是主持大局之人。
虞有台并不在意,沉思片刻,便发问道:“一花一世界,何花为天下?”
诸葛青抢先说道:“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是为天下第一花。”
话音刚落,一阵轮椅轧过木板的吱呀声响起,只见章适指节扣住轮辐旋转而出,微笑道:“未必,野花无人护持,却年年自生,岂不更胜一筹?花开花落本无常,何必分高下。”
吴黛暗赞,章适能以平常之物喻深意,比诸葛青答得好多了。
彭暨微微点头,却不作评论,只是含笑看着。
林通判继而指窗外流云问道:“云行无迹,水流有痕,为何?”
李福道:“云行高远,遗迹易散,水流贴地,故留痕迹。”
章宜则答:“云水本无痕,不过是人心执着,妄见其痕。痕与无痕,只在一念之间。”
“妙!”云章众人忍不住叫好。
虞有台微露赞许之色,正要继续,彭暨却插话道:“两位所言,其实各得一端。章生言心,李福言势。若只执其一,反失其全。”
此言一出,章宜微微一怔,原本占得的上风,顿时被削去几分。
虞有台淡淡接口:“机辩之道,本就越辩越清明。若一味求全,反倒模糊是非,失却锋芒。”
“虞枢相说得是。”彭暨笑容不改,“老夫只是有感而发,并非为谁辩护。年轻人各抒己见,这是好事。”
吴黛心中愈发警惕,这彭暨果然老谋深算,表面和善,实则步步为营,看似不偏不倚,却处处为文俊书院留余地。
接下来数问,往复交锋。
虞有台每每据理裁定,言简而准。彭暨则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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