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这一笑,似春风拂面,吹散了姚冠杨几日来心中的积郁。
他看着她眉头舒展,也莫名奇妙地跟着笑起来
两人正相视傻乐,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菱推门而入,怀里揣着好几本书。
“小娘子!”小菱气喘吁吁道,“我跑遍了临安城大大小小的书坊、旧书摊,连字画铺都走遍了,就是找不到一本扶桑文的书,只有这些异邦志。”
说着,她将怀里的书一股脑倒在桌上。
这个结果,虽在吴黛意料之中,但也难免令人失望。
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小菱,叹气道:“跑了一天辛苦你了,这种书本就难找......唉......罢了。”
姚冠杨见状,心中了然。她在找扶桑文相关的书籍,想必是为鸿胪寺使团的事犯难。
小菱没办好吴黛交代的事,沮丧地低下头。
吴黛温声道:“快去歇息吧,你也尽力了。”
待小菱离去,房中只剩下吴姚二人。
姚冠杨开口道:“你对传译扶桑语没信心?”
“别的好说,此次随行的有不少僧人,与禅师们打交道,免不了要聊到佛法偈语,我怕水平不够。”吴黛微微蹙眉,“纵使扶桑使者都是高官、高僧,大多能识得汉字,实在不行也能书写汉字交流,但人家卢寺卿专门请了我,想必也不是为了找个哑巴翻译。”
姚冠杨略一思索,道:“我倒有个主意。”
吴黛抬头看他:“你说。”
“扶桑语虽与我汉语不同,但据我所知,他们的佛经多沿袭我中土经典。”姚冠杨声音渐扬,“不如你先准备一些佛学典故,我可将其中精要画成简图,你再题上简单的扶桑文注释。如此一来,既绕过了艰涩的翻译,又能通俗易懂,岂不两全其美?”
吴黛眼前一亮,猛地一拍桌子:“妙啊!”
她知道姚冠杨六艺皆通,书院的书法课和乐理课也是他教的,不曾想他还擅画,“你几时学的画啊?怎么从未听你提过。”
姚冠杨道:“也是我幼时学的,当时娘亲坚持让我样样都学,所以我什么都懂点皮毛。”
吴黛简直要给姚母的远见献上膝盖,不禁笑容灿烂道:“你真是人才!”
姚冠杨被她一夸,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脸上微微泛红:“惭愧,惭愧,我也是临时起意,不知能不能行。”
“不,你这主意太好了!”吴黛兴奋地起身,来回踱步,“图画本就是跨越语言的桥梁,再加上简单注释,比生硬翻译强多了!”
姚冠杨也跟着激动:“既如此,一会儿你定个题,我先画着试试。”
她停下脚步,双眸直视,眼中满是感激,“多谢你。”
这一声“多谢”,真诚而热烈,姚冠杨感到阵阵暖流汩汩上涌。
两人走到外间书桌前。
姚冠杨接过吴黛递来的画纸,在案上铺展开来,然后取墨研墨,动作娴熟。
吴黛道:“我今日在书院藏书阁翻了翻佛经,读到六度波罗蜜中的布施度,此次随团来的重明是禅宗高僧,这个主题应当合适,不知你是否熟悉?”
姚冠杨点点头,“我也读过《大乘理趣六波罗蜜多经》①,布施是修行的第一度,意在通过无私给予来养慈悲心。”
说罢,只见他轻轻沾墨,手腕微抬,一挥而下,几笔便勾勒出一座寺庙的轮廓。
“你这画风......”吴黛看着他下笔,发现这人的画技远超她想象。
姚冠杨微微一笑:“我以前画白描多些,献丑了。”
吴黛心说你也太谦虚了,这功夫完全可以当专家了。
接着,他又轻轻几笔,勾出一位僧人,正将食物施予跪拜的贫苦百姓。僧人慈眉善目,百姓感激涕零,一眼便能明白画中寓意。
虽是简笔,却将人物神态刻画得生动传神。
“白描果然适合表达佛理,笔意简洁,不事雕琢,却自有深意。”吴黛赞道,“用最简单的线条,传达最深刻的道理,桑使者即便不看文字也能一望而知。”
随着笔墨流转,画面渐次丰盈。寺庙之外,几株苍松挺立,远山浮云,隐约如在烟岚之中。姚冠杨执笔从容,笔锋时而轻点时而回勾,为人物衣纹添出层次,疏密有致。
吴黛看得出神,不由得感叹道:“你这画艺,竟有几分李公麟②的风骨。”
“实不敢当。”姚冠杨耳根微热,却未停笔,“我年少时曾临摹《五马图》和《十八罗汉渡江图》,却不及李公麟先生十分之一。”
说着,他又在画角添了一组小景,分别描绘法施、财施、无畏施三种布施之相。画幅虽小,却意象分明,生动晓畅。
“此处留些空白,可供题字注释。”吴黛低声提醒。
姚冠杨应了一声,在画的右侧预留出一段余白,继而以淡墨轻扫数笔,略作阴影收束。
至此,整幅画作气韵贯通,在他笔下栩栩如生。
“如何?”他放下笔,将画轻轻推向吴黛。
吴黛仔细端详,忍不住赞叹连连:“构图明了,主题鲜明,又不失细节。”
姚冠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有好几年未曾提笔作画了,幼时虽学过,但后来醉心于各种杂学,画技也荒废了。”
“你太谦虚啦。”吴黛认真地说,“这画在我看来极好,不如命名为《布施图解》?”
姚冠杨道好,另取了一支笔,蘸了浓墨,在预留的空白处工整地写下画名。写罢,他问:“你想好要写什么扶桑文注释了吗?”
吴黛点头,随即接过笔,边写边解释,“此画意义分明,我只需简要说明布施的意义与三种形式即可。”
姚冠杨目光随着她的笔尖游走,真心佩服道:“要说才学,你才是佼佼者,连扶桑文这种冷僻的学问都精通。”
吴黛含笑道:“不过恰巧会而已,不像你这般全能。”
姚冠杨眉梢一挑,精神顿起:“今日且试这一幅,待明日你定下题目,再画旁篇。”
吴黛不禁失笑。
这人也忒有意思,彩虹屁一吹,也不呆傻迷糊了,立马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
十三天后,吴黛与汪庸、苏应辰、顾炎平三人早早在鸿胪寺集合,去临安城外码头迎接扶桑使团。
扶桑人来访,通常在明州定海港靠岸,然后改由内河水路,沿着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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