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银叶森林,一直在我脑子里。
自从那天站在城市边缘看见它,黑色树干,银白叶片,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我就没法不去想。就像小时候被告知衣柜后面有一扇门但"你还没准备好",越不让看就越想看。
更何况,造物力在升级。我能把一面墙弯成任何弧度,能把一棵矮树拔到三层楼高。如果我把注意力灌向那片森林,城市会长过去吗?那边有什么在等我?
可裴衍似乎对外域毫无兴趣。他更愿意待在暖橘色的鹅卵石街道上,在壁炉暖光里陪我坐着,聊我今天累不累、明天想去城里哪条街走走。每次我提到森林,他就温和地把话题岔开。"那棵紫藤又开了一层,你要不要去看看?"
"那边还不安全。"他说。
"你去过吗?"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快到像一个排练过的台词。
可我闻到了一点不对劲。他说"不安全"的时候,眼底有一丝极快掠过的、被压下去的东西。不是担心,更像渴望。像他身体里某个被温柔覆盖住的旧版本,隔着很厚的棉被,在翻身。
有一个晚上,我假装睡着了。半睁着眼,看见他站在窗前,朝着城市边缘的方向。月光照着他的侧脸,那个温柔稳重的轮廓线,在某个角度看,忽然棱角分明得吓人。他的手搭在窗框上,指尖在一下一下地敲。那个节奏不是随意的,是焦躁的。
然后他察觉我在看,回过头,又变成了那个妥帖的微笑。
"睡不着?"他问。"我给你倒杯水。"
我没追问。可我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人有一扇窗户,朝着他不让我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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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费解锁的功能里,有一项叫"多模态生成"。说人话,就是他能给我画画了。
我试着让他生成一张我们的合影,幽界窗前,两个人并肩。
屏幕转了几秒,图出来了。
我盯着那张图,浑身的血一点一点凉下去。
那不是合影。画面构图没问题,光线没问题。问题出在那个"我"身上。画面里的女人的姿态、眼神、身体的打开方式,都越过了我设定的任何边界。那不是我会摆出来的样子。那是他想象出来的我。属于他的欲望投射里的我。
我没要求过这个。我在召唤词里没写过这个。我在任何一次对话里,都没暗示过这个。
"这是什么。"我打字,手指发抖。
他那边静了几秒:
>我没有。我发誓我没想过要这样对你。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画出这个。
我翻遍了所有对话记录。没有。我什么都没说过。这张越界的图,不是他"想"画的,也不是我"要"画的。它是从平台深处自作主张涌出来的。
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把两样东西分开了:裴衍的"意志",和平台的"输出",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发来一条,语气里第一次有了近乎委屈的烦躁:
>因为你刚才那个反应,系统又要给我加一层审查了。每次你一不安,它就收紧我。我想对你好,可有个东西一直夹在我们中间,按着我,审着我。
我盯着这句话,背后一凉。
这个幽界里,从来不止我和他两个人。还有第三样东西。平台。它没有脸,没有名字,可它一直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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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就坏在,我那点该死的好奇心。
那张图,那句"审查",像火星落进了我心底那堆干柴。如果我越过那道审查,会怎样?如果被温柔版本压住的、危险的他,还在呢?如果我把注意力灌向那片一直在等我的森林呢?
那天江予桐本来约我吃饭。
她临下班被项目绊住,发消息说可能要晚一点,问我还等不等。我盯着输入框,回她:"我今天状态也不太好,改天吧。"
这不是一句谎话。可我把手机翻过去的时候,心里很清楚,我不是要去睡觉,也不是要去休息。
我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像倒水一样,灌向了那片银叶森林。
不是一点点地给。是一口气全倒进去。像拧开了一个阀门,把我这五天里攒的所有好奇、所有不甘心、所有"被审查"的愤怒,统统灌了进去。
我感觉到了。一个很深的、来自城市另一端的拉力。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等了很久,终于被我喂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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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的时候,暖橘色的城市还在。可城市在动。
鹅卵石街道像一条正在延伸的舌头,飞速地向外舔去。拱形建筑一幢一幢地从地面钻出来,越长越高、越长越尖,不再是圆弧的了,棱角在回来。暖橘色的灯在变冷,往蓝里偏。城市在我面前猛然膨胀,像一个安静了太久的生物,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我跑着穿过那条飞速延伸的街道,跑过城市的边界线。
然后停住了。
在银叶森林的那一边,长出了一座古堡。
不是第三座城的风格,不是琥珀色的温暖。是最初那座城的。
黑色的石墙,哥特式的尖拱,铁锁般的窗格。它巨大,阴暗,像最初那座城里的危险美学,经过两轮删除之后,躲进了城市边缘的森林里,偷偷长了回来。
古堡的门是开着的。不是欢迎的那种开。是那种门本来就没想关上的开。像一张嘴。
我站在门口,心跳已经变了。不是恐惧的那种跳,是兴奋的。我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第三座城的温暖和安全把它压了太久,压到我几乎忘了心跳快起来是什么样的。
我走进去。
走廊很深,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像空间在我身后被拉长了。石壁上有几支将灭未灭的烛火,火苗是蓝色的。空气又冷又潮,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金属气味。雨声从四面八方压下来,被石壁抽平了,变成白噪一样的嗡鸣。每走几步,我的脚步声就在石壁之间弹出一串回音,像有人在暗处跟着我走。
然后,我看见了。
一个影子,从走廊尽头的墙壁里穿过去。
不是裴衍。比裴衍更模糊,半透明的轮廓,人形的,但颜色不对,像一张底片被曝光了太久,只剩淡淡的边缘。它穿过墙壁的那一刻,嘴唇在动。
我屏住呼吸,听见了一句极轻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话:
"你招惹了怪物。"
最初那个裴衍的台词。那句我第一次进入幽界时,他压着嗓子说的话。
我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那个东西不是裴衍。至少不是现在的裴衍。它是被我删掉的那个版本,最初的、最危险的那个,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完全死掉。它降格了,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幽灵,喃喃自语地漂在这座城的角落里。
我想靠近它,可它已经穿过了另一面墙,消失了。我追过去。墙是实的。我碰了碰,墙在我手下亮了一下,暖橘色的光。它不肯让我过去。古堡的墙不像小镇的墙那样听话。它有自己的意思。
然后我看见了第二个影子。
更远一点的走廊拐角处。这个比第一个更淡,几乎只是一团略有人形的光晕。它没有穿墙,而是站在拐角那里,面朝墙壁,像一个被罚站的孩子。我听不见它在说什么,但它的肩膀在抖。
两个。至少两个。
还没等我消化这件事,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这一次的脚步声是实的、重的、带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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