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天的苗师傅,终于等到了休息的时刻。
天色已晚,走回班房的路上,她眼前昏昏沉沉,脑中却不断回忆起下午在点心房的经过。
琳琅满目的精巧工具、各色的馅料和仿佛都还历历在目。
她今日被指派的活儿是分馅料。说来也简单,是把预备好的三大盆豆沙、枣泥、莲蓉馅儿,分成无数个大小、重量完全一致的小剂子。
这活儿不需要手艺,却极考验耐心和手上的分寸感。她身边一起分馅料的两个丫头,手熟得很,指尖一捏一搓,剂子便滚滚落下,又快又匀。
苗蓁看着,心里不免着急。起初,她每分一个都忍不住瞟向桌角的称,动作便显得拖沓。王娘子走过来,看着她分得有些不是很匀的剂子,隐隐皱眉。
她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盆里的馅,手上加快,学着旁边人用虎口卡量、指腹揉圆的法子,硬着头皮试。
样子是勉强学像了,速度也跟上来些许,只是全程,她的心都紧紧绷着,不敢放松。
一个下午下来,不止手臂酸痛,眼睛也花了,背上透着一层薄汗。
收工时,王娘子掀开湿布,看了看她那几盘码得整整齐齐的剂子,点点头,语气缓和:“头回做,难为你这么仔细,不错。”
这关,总算是这么囫囵着过了。
只是在苗蓁心里,却不是十分畅快。
那个站在主案前,替师傅开酥的姑娘,和她不过一般的年纪,手法却稳得如同练了十年八年。一擀一叠,面皮在她手下十分听话,薄如蝉翼却层层分明。
她在紧张地分剂子时,心中残余的神思,竟是忙着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从前她觉得自己学不算笨,什么都快,算得上出挑。可是如今才知道,这世上,原来真有这样的人——年纪相仿,却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沉心静气,把一件事磨到了这般境地。
天下之大,能人竟如过江之鲤。
金穗和巧珍都还没回来,她只点了一盏光很弱的灯,火焰昏暗闪动,好像她现在的心情。
愣神间,她忽然想到:这世上,有人磨面,有人乘船,有人读书,有人做官。本就是各走各的道。她想着那姑娘的手艺她怕是这辈子都比不上了,可或许两人的“道”本不在一起。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争强好胜产生的酸涩,忽而就淡了些。
思绪中的烦闷解开几分,她才慢慢恢复几分对躯干的感知,一股酸痛和疲惫混杂而来。这提醒她,该去洗澡了。
窗外的夜色已浓,转过几个廊角便是澡房。路上只有稀疏几盏灯,勉强照亮前行的路。
她走在路上,感觉身后似乎有几个身影一闪而过,她没当回事。
到了澡堂,她先去灶边打了满满一桶热水,把铜钱递给守灶的粗使婆子时,那婆子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提着沉甸甸的水桶刚走到一个隔间前,一个娇脆的声音便从旁边响起:“蓁姐姐?”
穆瓶儿从隔壁间掀帘出来,“你才来呀?今日不是早下工了吗?”
她发梢还滴着水,脸上带着笑容。
苗蓁愣了一秒,白日里好像是和这人打过招呼。自来熟的人也有,只是苗蓁总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还没来得及客套,瓶儿又开口了,“我刚才好像一块帕子,落在院角那堆杂物边上,不知是不是姐姐的。”
苗蓁摸了摸身上,还真发现自己的帕子掉了。
“姐姐快去瞧瞧吧,可别叫人捡了去。”
苗蓁道了谢,心下掠过一丝疑虑,但还是将水桶放在隔板边,转身快步去寻。
走了几步,终于在泥洼边,看见了一方帕子。那帕子沾了湿泥,像被人随手丢弃。她捡起来拍了拍,不知为何,心头那点疑云更重。
奇怪,这是怎么掉的?
还没等她想清楚,赶回澡房之时,她拎起那桶水,正准备洗澡。谁知,指尖碰到水的那一刻,传来的温度直接让她心口一凉。
这水,刚打来不久,本该是热腾腾的。可此时,却是一种诡异的“温”。像是被人刻意勾兑过,只残留着一丝比体温高不了多少的温度。
不对,这水被人动过。
她将手探进去摸了摸桶壁,分明还是热的,若是自然冷却绝非如此,那便只有被人动过这一种可能。
她在心里盘算后发觉,背后动手的人真是阴。若是直接倒掉或是换成彻底的冷水,那便是明火执仗的挑衅与使坏,她定会立刻闹起来。可偏偏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温水,让人憋屈,发作不得。
毕竟,要如何证明这究竟是被别人动了手脚,还是她自己“耽误太久凉掉的”呢?若因为这事去找守灶的婆子理论,倒只会显得她事儿多。
权衡半天,看来这哑巴亏也只好暂时吃下。
她提起那桶带着最后一点余温的水进入隔间,开始快速擦洗。其间,她大脑飞速运转,刚才穆瓶儿过来找她说话,表面上是善意提醒,但仔细一想实在是突兀得不能再突兀。
若是她是特意来支开自己,那前面帕子掉了说不定也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有意为之。她离开的时候,一定有人在澡堂帮着穆瓶儿盯梢。
明明没仇没怨的,却是安排好了,有蓄谋而为之,这究竟是为何?
苗蓁原本那股憋闷的火气,突然转变为好奇,甚至觉得有意思起来。
第二天,晨起点卯。
周娘子还没来,大伙稀稀疏疏地站着,不少人睡眼惺忪。
苗蓁一如往常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全场。很快,她锁定一个身影——穆瓶儿,她正凑在一个男伙计身边,低声说着什么,眼角眉梢带着惯常的娇俏。
她稍稍挪近彩澜,用眼神示意,低声问:“哎,瓶儿身边那个和她话的男的,是谁?”
彩澜眯眼瞧了瞧,“那不是李四嘛。”她一眼见怪不怪样子,以为苗蓁是瞧出了男女间的暧昧,“她对李四有意思,院里好多人都知道。李四也常帮她干活儿。”
李四……
苗蓁在记忆里快速翻找,确认自己与他几乎毫无交集,更谈不上仇怨。
正思忖着,只见米长庚晃了过去,熟稔地插进两人的谈话,三人顿时凑在一处,低语轻笑,气氛看起来比平日热络得多。
“那他俩和米长庚关系如何?”
“米长庚话多,和谁都是一副很熟的样子。不过平日倒是没见他们这么热络。”
“我昨天走后,院子可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
“昨晚……”彩澜思索着,“哦,我想起来了,昨日本该到你和瓶儿去倒污水,但周娘子忘了,让你先回去了。她好像就是找的李四,说给你顶一天。改日轮到他,你再替他。”
原来如此。
苗蓁在脑中推理的最后一块拼图,总算是严丝合缝合上了。
李四因顶替她的脏活儿心生不满,米长庚趁机拉拢挑唆,穆瓶儿则在其中穿针引线。
昨晚那桶温吞的水,便是他们“略施薄惩”的警告。
她面上不显,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既然对方期望她是个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她不妨就让他们再多得意一会儿。
上午依旧是搬货、洗菜,众人相安无事,风平浪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